“小洁,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急死我了。”
夏洁听着电话里母亲焦急的声音,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妈,我今天有点忙,但是还挺有成就感的……”
夏母直接打断了她:“不用说了,我已经给王守一、叶苇他们打过电话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夏洁气恼道:“妈,你怎么又给我领导打电话啊?”
“我要是不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还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夏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赶紧回来吧,咱不干了,咱不在八里河派出所了,我现在就给宋局长打电话。”
“别,妈,妈……喂……”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夏洁无力地摇了摇头。
从更衣室出来,夏洁正好看见同样换完衣服正准备下班的曹言,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又抓了抢劫犯又救了落井儿童,今天算是收获满满的一天,怎么还这副表情?”
白天的时候,夏洁在给那个主播做完笔录后,就跑去阳光小区支援了,正好赶上小孩落井,还是和原剧情一样,毫不犹豫地下了井把落井儿童给救了上来。
“今天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了,她觉得太危险、太辛苦了,想让我调走。”夏洁有些头疼地说道。
“调走挺好的呀,”曹言在长凳子上坐了下来,“你爸不是为了救宋局才牺牲的吗,找宋局说一声,调到市局去换个清闲的岗位不难吧?”
夏洁摇了摇头,在曹言旁边坐下。
“我爸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我这样。”
“哪样?”
“靠他的荫庇过日子,”夏洁抿着嘴唇,“我来八里河,就是想离他近一点,想走他没走完的路,如果因为一点危险就调走,那我这一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
“如果说这是你父亲的遗志,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是自己想当警察才来当警察的,还是说仅仅是为了继承你父亲的遗志才当警察?”
“有区别吗?”夏洁反问。
“你知道遗憾和后悔的区别吗?”
“什么区别?”
“遗憾是你尽力了,但结果不尽如人意,后悔是你明明可以,却没有去做。”曹言顿了顿,“如果你当警察只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那将来你很可能会后悔,因为那是你父亲的路,不是你的。”
“我想当警察,”夏洁坚定地说道,“小时候看我爸穿着警服出门的样子,我就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帅的衣服,后来他不在了,这个念头不仅没淡,反而越来越清晰,所以我考警校,毕业了来八里河,都是我自己选的。”
“人的认知能力是不断提高的,但正因为认知会随着阅历不断提升,我们的人生才充满了变化和不确定性。”
曹言顿了一下,让夏洁消化这句话后继续说道。
“所以你现在笃定的选择,将来很大可能会发生动摇,到时候你再回过头来审视如今的选择,如果这选择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你就会后悔、会痛苦,但如果是你自己选的,哪怕将来变了,更多的只会是遗憾,是唏嘘,是释然。”
“我没听太懂。”
“简单来说,”曹言站起身来,“你现在选的路,是你自己想走的,将来就算不走了,你也不会怪别人,更不会怪自己,反之就容易心生怨恨,怨他人,也怨自己。”
“我好像有点听懂了,谢谢你的开导。”夏洁虽然觉得还是有些稀里糊涂的,也没想好到底要如何跟母亲沟通,但至少心里没那么堵了。
“走吧,回去吧,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走出派出所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住哪儿?”夏洁问。
“不远,走路十分钟。”曹言朝东边指了指,“你呢?”
“我家在另一个方向,打车都要半个来小时。”
“那是挺远的,或许你可以租个离所里近一点的房子,一方面上下班方便不少,另一方面也可以试着和你妈建立起新的边界,边界被入侵是亲子关系中最常见也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
“我会考虑的。”
“走了,明天见。”
……
派出所每天都会在小会议室里准时开早会。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下面请所长做指示。”
教导员说完,王守一接着开口:“刚才教导员讲的都是重点,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在学习‘枫桥经验’上,不能停留在这个口头上、文案上,要落在具体的工作当中,尤其是你们这些新来的见习警员更要认真学习……”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王守一开始谈起昨天的几起警情处置情况,其中特别提到的两起自然就是程浩、曹言和夏洁参与的抢劫案以及阳光小区的斗殴及落井儿童救援。
“……抢劫案已经移交市局刑侦支队跟进,后续立功、授奖的事,所里会按程序上报,我就不多说了,今天重点提一下夏洁同志在阳光小区救援落井儿童过程中的英勇表现,不愧是我们的英雄之后,勇敢谦逊,不过以后还是不能总让你冒险了。”
前面的话夏洁听着还没什么,最后一句话让她心里一紧,这明显是昨天母亲给所长他们打电话的后果。
“所长,以后冒险的事我来。”李大为接话道。
众人哄堂大笑。
王守一瞪了李大为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真是的,”王守一又看向曹言,笑着说道:“小曹啊,本来我还以为你不像李大为一样毛毛躁躁,是个稳重的好同志,没想到你和他一样是个愣头青,遇到拿刀的歹徒也闭着眼睛往上冲,他要是真刺你一刀,你让我怎么和你们的家里人交代?”
曹言道:“所长,我有分寸的。”
曹言知道,王守一这话并不是单纯的批评教育,也是趁着大家都在,侧面帮曹言解释前天抓捕杀人犯时的表现并非临阵退缩。
“分寸?”王守一和瞪李大为一样瞪了曹言一眼,“你有个屁的分寸,你给我记着,今后一旦发现嫌疑人手里有凶器,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贸然往前冲,更不能像这次一样把嫌疑人逼到死角,否则他逃无可逃肯定跟你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