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草厂北巷128号。
堂屋放一张方桌,旁边三个马扎,关九红穿一件蓝衬衣一个白背心,敞着怀坐在面门的位置,左手边是刑满释放的李成涛,右手边是孝顺徒弟韩春明,方桌上摆着五道菜,全聚德的烤鸭,砂锅居的砂锅白肉,同和居的糟熘鱼片,经典花生米和一盘咸鸭蛋。
三个人五道菜,有肉有鱼有小菜,也算比较丰盛的一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春明拿过身后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份合同推到李成涛面前。
“什……什么东西?”
“看下你就知道了。”
李成涛拿在手中展开一瞧:“京……来顺?京……来顺不是已经被……被陈晓拿走改成……再回楼……了吗?”
“看地址。”
“阜成门……门外大街?月……坛公园那边?”
“没错。”韩春明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我在那边租了个门面,装修什么的都弄好了,还是开饭店,还叫京来顺,只等着你出来后过去经营,股份嘛,我们五五分。”
“五五分?干……干股啊?”
“不干股,你有钱吗?”
李成涛摇了摇头:“没。”
“还是啊。”
“这我……不能要,妈说……我在监狱里的时候你……你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李成涛把合同推回去。
关九红摇了摇蒲扇,睁开耷拉的眼皮,鼓着眼泡子说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九门提督爷……爷爷,这……这太贵重了我……就算跟春明儿关……关系再……再好,也……也不能要啊。”
关九红用扇子拍着桌面说道:“你以为春明儿给你干股,只是因为他跟你是兄弟,想要拉你一把吗?他这是在帮小懒猫还债呢。”
李成涛愣住了,也明白了。
当初面对警察的盘问,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想要反击飘香楼,才雇佣三间房村的三响炮搞小动作,最后酿成大祸,这件事关小关根本不知情。
如他所料,小懒猫是个聪明的女人,同样也是一个了解他的女人,甭管警察怎么诱导,都是一句“我不知道”,李成涛是“京来顺”的法人,她只是一个经理,日常业务是管理员工,不参与决策。
最后小懒猫被放了,他扛下了所有罪名。
“既……然九门提督爷爷……这……这么说了,那……那我就收着了。”
李成涛笑呵呵地拿起韩春明重新推到面前的合同揣进兜里。
“来,干杯。”韩春明端起杯子示意。
“干……杯。”
关九红也顺势端起面前的小盅,跟二人碰了一下,仰起头来吱地一声喝个干净。
就在三人准备夹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门帘被掀开,关小关挡住了门外入射的太阳光。
“爷爷。”
“嗯,小懒猫来了。”
李成涛赶紧起身,一脸讨好地道:“小……关,还……没吃饭吧?你也坐下吃……吃点吧。”
“我说爷爷为什么着急忙慌地把我叫回来,原来是你出狱了啊,我记得……韩春明不是说你下个月才刑满释放吗?”
“我……表现好……又……又减了一个月。”
“那挺好。”
李成涛赶紧从后面拿过一个板凳,服侍她坐下。
韩春明晃了晃酒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懒猫,你要不要陪涛子喝两杯?”
“不行,我下午还要上班呢。”关小关拒绝道。
“上班?还上什么班?”关九红说道:“正好,她来了,徒儿,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她。”
韩春明放下酒壶,叉着手道:“是这样的,我在阜成门外大街租了间店面,准备重开‘京来顺’,涛子和我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
“挺好的。”
关小关又说了一句“挺好的”,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关九红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你是没听懂啊。”
“听懂什么?”
“春明儿的意思是,他投钱重开‘京来顺’,给涛子50%干股,你呢,还跟以前一样去饭店当经理。”
关小关听明白了:“爷爷,你喊我尽快回来一趟就是为这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