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春意夭夭柳甸新。
北外滩福士广场店Luneurs。
洛洛穿着紫红色的工装,垂手怂肩低头看地,不敢与对面浓妆艳抹的短腿儿中年女子对视。
“抬起头来。”
“……”
“我说抬起头来,你聋了吗?”
洛洛嘴唇蠕动几下,缓缓抬头,对上那张怎么看怎么刻薄的脸和像是要杀人的狠厉目光。
“说话!”
“我让你说话!”
她不敢说话,只是每次被吼,身子就哆嗦一下。
啪啪啪……
女人用力地拍打桌面,大厅假装忙碌的女服务员朝里面瞥了一眼,看到洛洛挨训,缩缩脖子,报以同情的目光。
这很正常,因为从入职到现在,近一周的时间,洛洛就没一天不挨训的,而且理由五花八门,有些匪夷所思,刻薄到让其他员工怀疑老板娘是故意针对她。
可她……她也没有勾引老板啊。
“我说了多少次,不准偷吃店里的食物,你当成耳旁风了?觉得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洛洛咬了咬牙:“我觉得那些面包怎么都是扔,怪可惜的,就拿了两个准备当晚餐。”
“这就是你偷吃店里的食物的理由?”
洛洛急了:“这……这不算偷,而且……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
她瞟了前面给客人夹可颂面包的女服务员乐乐,前天乐乐就是这么干的,她见没人管,昨天也有样学样,谁知道就给老板娘调监控时看到了呢。
“不算偷?这么说你打包带回家的羊角包和三明治都是你花钱买的?”
“……”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干?可我就在监控中看到你这么干了。”
“龚姐,那些面包反正是要丢掉的,我再怎么说也是店里的员工……”
洛洛想不明白,好好的面包为什么宁愿丢掉也不打折卖给穷人,她更不明白,不卖给穷人也就算了,她作为店里的员工,怎么吃几个要丢掉的面包也会挨训。
“还敢顶嘴?”中年女老板说道:“员工怎么了?员工就可以吃东西不花钱吗?我的招聘广告上可没写包食宿三餐。”
这话确实没错,但她还是想不明白,当老板的怎么就不体谅一下来SH讨生活的穷人呢?何况她还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行,我掏钱买,你把那两个羊角包和三明治的费用从我工资里扣除就是了。”
本来在这种店当服务员工资就不高,只有2800块,即将过期丢弃的羊角包和三明治按原价扣除很吃亏,她的语气自然不会好。
“你那是什么态度?”中年女老板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是你跟老板说话的态度吗?入职前我问你有没有做服务员的经验,你说有,那你以前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老板的?”
洛洛把牙咬了又咬,手攥了又攥,拼命地告诫自己要忍。
自从酱子关门,卓渐清不知所踪后,这三个多月来,她花光了老卓给她的钱,做过杭帮菜馆的服务员,当过超市收银员,给广告公司发过传单,搞过地推……但是无一例外,干了几天就被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辞退,有良心的给个一二百块,没良心直接让她滚。
毫不客气地讲,这三个月来,她过着猪狗不如,没有尊严的日子,像皮球一样被小老板们踢过来踢过去。
所以现在入职Luneurs,每天早晨从狗窝爬起来,她对自己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忍”。
“龚姐,对不起,我错了。”
“错了?”
中年女老板冷冷一笑,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二百块钱丢在她面前:“你这种员工我用不起,收拾一下东西,赶紧走人。”
“龚姐?我真的错了。”
洛洛想不明白,自己都认错了,她为什么还要自己滚蛋?
“你是不是真的知错,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不能冒这个险。”
“冒险?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