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哥哥。”庄筱婷突然道。
“没他们吃的，哈哈哈哈，咱们不带他们吃。”
正调侃吴姗姗得起劲的宋莹还以为庄筱婷是忽然想到自家哥哥和林栋哲，觉得不带他们来吃独食不太好意思。
却见黄玲、吴姗姗和庄筱婷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对。
吴姗姗和庄筱婷正对着门口坐着，曹言和黄玲是侧坐着，只有宋莹是背对着门口。
宋莹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门外，就看见林栋哲和庄图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松鹤楼的玻璃窗外，两张脸挤在玻璃上，正眼巴巴地朝里张望。
“宋莹，你不讲义气，你吃独食。”林栋哲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愤怒、委屈。
身后，庄图南则是一脸困惑和不理解。
“林栋哲你给我站住。”见林栋哲说完转身就要跑，宋莹起身追到饭店门口拉住林栋哲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过来，过来，你过来。”
“图南也过来。”黄玲也不好意思地朝着远远站着不动的庄图南招了招手。
服务员这时候刚好端着曹言之前点的菜上来了，看见摆到桌上的两道菜，林栋哲更气愤了。
“三虾嫩豆腐、响油鳝糊！宋莹你真是太过分了！你说家里没钱，天天吃蛇瓜，你却跑到这里来吃这么好的菜！”
林栋哲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宋莹也没想到曹言刚才说已经点好了，点的竟然是这么硬的菜，她原本还想着结账的时候把曹言的一起结了，现在倒好，自家儿子撞了个正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坐下来一起吃吧，这是我点的，还有两道菜没上，”曹言看着一脸委屈的林栋哲，“你妈她们也是刚到，点的面还没上。”
曹言话刚说完，服务员就端着剩下的松鼠鳜鱼和莼菜银鱼汤上来了，后面还跟着另一个服务员，手里托着三碗热腾腾的面，熏鱼面、排骨面、鸡腿面。
“再加两副碗筷。”
“言哥，你这么有钱的吗？”林栋哲看着一桌子的好菜，眼睛都直了，都忘记自己是来找宋莹兴师问罪的了。
宋莹、黄玲、庄图南、庄筱婷也是纷纷侧目，这一桌菜加起来少说也要十多块钱，抵得上一个学徒工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们知道曹言写文章赚钱，但到底赚了多少，曹言从来没提过，曹母也只是偶尔在聊天时一笔带过，从不细说。
“这是苏大夫给你的零花钱还是你自己写文章赚的？”宋莹忍不住问道。
“都有，”曹言拿起筷子，“写文章赚得多一些。”
“多是多少？”林栋哲眼巴巴地追问。
“够请你吃这顿饭的。”曹言是来吃饭的，实在不想再就稿费的问题展开讨论，拿起筷子夹了块松鼠鳜鱼，“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栋哲闻言，也顾不上追问，抄起筷子就朝着那盘松鼠鳜鱼发起了猛攻。
“慢点，没人跟你抢！”
“妈，你和宋阿姨为什么请筱婷吃面？”庄图南没有像林栋哲那样咋咋呼呼，但脸上的困惑和委屈也是一点不少。
“筱婷过几天不是生日嘛，我和你宋阿姨就想着趁周日有空提前给她过一下。”黄玲有些心虚，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一顿饭吃得是又热闹又尴尬。
结完账，回家的路上。
林栋哲一边回味着刚才大餐的滋味，一边喋喋不休地控诉宋莹：“你让我和爸爸在家吃剩饭和蛇瓜，自己偷偷跑出去吃肉，你抛夫弃子，背信弃义。”
自从家里有了电视机之后，林栋哲的词汇量大增，尤其是这些个骂人的话。
“这不是曹言请客嘛，我和你黄玲阿姨今天只是沾了筱婷的光。”
宋莹被儿子闹得头疼，索性把锅往曹言身上推，反正刚才确实是曹言结的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言哥点的是菜，那面明明是你点的，只是言哥大方又有钱，把你们的账也结了。”林栋哲一点也不好糊弄。
“说那么多，你和图南不也吃了大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宋莹被儿子拆穿，开始不讲道理起来。
“如果不是我们偷偷跟着来，我们连一口汤都喝不到！”林栋哲越说越气，“妈，你太过分了，请筱婷都不请我，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你是怎么想到跟踪筱婷的？”宋莹开始转移话题。
“她今天没有盯着我用肥皂洗手。”
“你说什么，筱婷盯你用肥皂洗手？”
“以前我上完厕所庄筱婷都是要盯着我用肥皂洗完手才能让我碰她的书，今天她明明看见我从厕所出来，我问她借课本，她直接就答应了，”
林栋哲脱口而出，接着继续说道：“以前你和爸爸检查牙刷看我刷牙了没，我有时候懒得刷，牙刷在桶里沾沾水就可以了，庄筱婷比你们聪明，盯着我用肥皂洗手。”
吴姗姗有些嫌弃地看了林栋哲一眼，回过头又忍不住轻笑起来，他这就是曹言哥说过的，反派死于话多吧。
“林栋哲！”宋莹提高了嗓门，“你连刷牙都糊弄我是不是，老娘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言哥救命！”
“离我远点！”
曹言一脸嫌弃，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吴姗姗也忍着笑跳上后座。
“我洗了手的！”林栋哲撒腿就跑，身后宋莹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一根枯树枝，追了上去。
时光在嬉笑怒骂中悄然流逝。
庄图南见识过曹言在松鹤楼眼睛都不眨地付了十几块钱的饭钱后，对曹言的稿费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自然而然地动了自己也写稿赚钱的念头。
不过和李一鸣他们想的不同，庄图南没想着写长篇小说，而是盯上了《作文通讯》、《少年文艺》、《儿童文学》这些少儿文学杂志。
他的想法很务实，长篇写不了，千把字的作文总行吧。
他虽然是数学课代表，但语文成绩也不差，尤其是作文，经常被语文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
庄图南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有空就往学校的阅览室里钻，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作文通讯》、《少年文艺》、《儿童文学》之类的杂志翻了个底朝天。
不光是看，他还拿个小本子，看到好的句子、好的段落就抄下来，分析人家的文章结构和遣词造句。
除了自己琢磨，他还逮着机会就向语文老师请教，当然，也没忘了时不时跟曹言讨教几招。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
又是一年高考季，又是一年暑假。
庄图南没等来自己投稿的回音，倒是等来了一个从贵州来的弟弟，向鹏飞。
曹言家的院子里。
“言哥！这是我新认的好朋友，向鹏飞。”林栋哲一只胳膊搂着向鹏飞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曹言，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鹏飞，这是言哥，我林栋哲的好大哥，以后你跟着我叫言哥就行！我跟你说，言哥可厉害了……”
向鹏飞被林栋哲搂着，有些拘谨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