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粮票换一斤食堂饭票，打一斤米饭，一斤粮票买一斤米能做出两斤米饭。”
曹言看着对面端着满满一盘子饭菜的庄图南，说道：“你这是练习绕口令呢？”
吴姗姗好奇地问：“图南哥你是在为元旦联欢晚会做准备吗？”
庄图南有些无语地看着对面的曹言和吴姗姗两人：“什么绕口令，我是说，我们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花一斤粮票换一斤饭票，打一斤米饭，实际上米才用了半斤，要是回家吃能省一半的粮票！”
“可是我们上初中后粮食定量加了五斤，有二十七八斤了，够吃了吧？”吴姗姗说道。
吴建国在娶张阿妹之前，虽然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但日子过得并不拮据。
那时候家里就三口人，吴建国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足够让姐弟俩吃饱穿暖。
后来张阿妹嫁进吴家之后，吴姗姗姐弟俩倒是过了一小段时间的紧巴日子。
那段时间吴建国为了讨好新媳妇，把工资和大部分票证都交给了张阿妹掌管。
张阿妹这人最是会精打细算，自家闺女张敏的吃穿用度从不含糊，轮到吴姗姗姐弟俩，能省则省，能扣则扣。
吴姗姗那时确实瘦了不少，脸都瘦尖了。
可后来吴姗姗按曹言教的办法，和吴建国讲了二婚带娃女人的恐怖之处，吴建国应该是听进去了，从那之后，吴姗姗姐弟的处境就好了不少。
再之后，吴姗姗跳级、考上一中一系列事情，在巷子和厂里给吴建国挣足了面子，张阿妹就算心里不痛快，明面上也不敢苛待她姐弟俩。
所以吴姗姗其实没怎么体会过饿肚子的感觉，对粮票这事自然不像庄图南那么敏感。
“曹言你不会饿吗？”庄图南见吴姗姗没有共鸣，转而看向曹言。
女孩子饭量小，吴姗姗不懂他的苦恼情有可原，但曹言个头比他高比他壮，饭量至少也该差不多吧。
“还好吧。”
庄图南问曹言真是问错人了，食物中的能量对于曹言来说聊胜于无，他吃东西一则是为了口腹之欲，二则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真要论起来，他就算完全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总之，曹言的饭量可大可小，全凭心情调节。
曹言见庄图南变得有些郁闷的表情，笑了笑：“所以你是吃不饱饭，想要回家吃午饭？”
庄图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就趴在桌子上其实是饿得没力气了？”
庄图南又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是被你奶奶吵得睡不好觉，上课打瞌睡呢。”吴姗姗恍然大悟。
“我爸妈他们才是睡不好觉，我和栋哲毕竟隔了一堵墙，影响不大。”庄图南叹了口气。
“这样吧，语文老师不是要求我们一周要写两篇日记嘛，你帮我写日记，以后中午我把自行车借给你骑回家吃饭。”
庄图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一中离纺织三巷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路单程要将近四十分钟，来回就是将近一个半小时。
中午休息时间本来就不长，走路回家吃饭，那午休时间就完全消耗在路上和吃饭上了。
但骑自行车就不一样了，十几分钟就能到家，吃了饭还能眯一会儿。
“真的？”庄图南有些不敢相信。
“曹言哥哥我可以帮你写日记。”吴姗姗抢着说道，对于能帮曹言做事，她总是格外积极。
“你的字迹跟我不像，”曹言说道，“图南的字还凑合，练练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分。”
“行，以后你的日记就交给我了。”庄图南生怕曹言反悔，连忙点头答应。
吴姗姗见曹言已经有了安排，没有再争，回头看向大口吃起饭来的庄图南，问道：“你奶奶就一直住你家啊，我听林栋哲说，你爸现在每天早上都是用冷水洗脸，就这样他早读课的时候还打瞌睡，被他们班学生取了个外号叫瞌睡虫老师。”
庄图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庄母搬到庄林小院已经快一个月了，她的腿脚也好了大半，拄着拐杖已经能在院子里溜达。
这一个多月时间，最开始庄图南被吵得疲惫不堪，之后搬去和林栋哲睡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没精力去关心父母和奶奶的事情。
“我看你爸最近面色蜡黄、走路发飘，有时候路上碰到和他打招呼，他反应都慢半拍，这是严重睡眠不足的表现，你奶奶要是再不走，你爸估计就得先倒下了。”曹言说道。
其实不止是庄超英，黄玲其实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庄图南原本因为饿肚子的事情解决刚好一点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曹言说道。
“你是说让我奶奶回去？”
吴姗姗提议道：“你也可以和你爸妈一起照顾你奶奶。”
庄图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你可以考虑考虑。”曹言对这个提议倒是有几分期待。
数天过去。
曹言的期待没来得及实现，事情就出了变化。
曹言一语成谶，庄超英真的倒下了，而且还是在上课的时候倒下。
厂医院。
曹言载着庄图南赶到厂医院时，庄超英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吊针。
黄玲坐在床边，见庄图南进来，连忙站起来：“图南，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是林栋哲跑来学校告诉我的，”庄图南走到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爸，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庄超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
只记得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站在讲台上讲着讲着，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学生们的脸渐渐模糊成一片白影，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过来，已经躺在了厂医院的病床上。
曹母抱着病历本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护士。
“苏大夫，图南他爸到底什么情况？”黄玲连忙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劳累过度加上低血糖，”曹母说完，看了一眼病床边的曹言和庄图南，“黄玲你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