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边上,阿瑞斯站在那里,手里的青铜剑垂在身侧,剑刃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温。
他的虎口发麻,手臂酸软,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看着雅典娜,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雅典娜自出生的时候就分走了宙斯的力量,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数一数二的强大。
后又有塔伦专门为她收集凡人信仰之力,她自然强大。
阿瑞斯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尼刻是你的了。”
说完,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阿瑞斯。”雅典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常。
阿瑞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什么事?”
“尼刻可以去当你的从神。”雅典娜说。
阿瑞斯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无比意外的看着雅典娜,看着那双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说什么?”
“我说,尼刻可以去当你的从神。”
雅典娜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没什么波澜:“但是现在不行,宙斯那边会起疑心,所以这几百年,她得跟在我身边。”
“等这几百年过去,我自会让她去寻你,到那时,你再将她收为从神,而这几百年,让她先跟在我身边。”
阿瑞斯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咀嚼雅典娜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雅典娜这招无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只要胜利女神跟在雅典娜身边,宙斯就会默认为是雅典娜,赢得了这场争夺。
这样宙斯就不会怀疑雅典娜放水帮塔伦,也不会因为阿瑞斯得到胜利女神而对塔伦更加忌惮。
至于几百年之后的事情,那谁知道呢?
反正就算不到那个时候,自己真需要胜利女神帮助的时候,雅典娜自然也会将胜利女神送过来。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就是他们的崇拜信仰共享,现在胜利女神再共享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就知道,雅典娜和塔伦之间,没那么简单。
那个冷冰冰的智慧女神,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得失。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多谢你。”阿瑞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
他看着雅典娜的眼睛,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全部。
雅典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微微点了点头,雅典娜转过身,向奥林匹斯的方向走去。
尼刻连忙跟上去,金色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棕榈枝抱在怀里。
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闭嘴不言就是最好的保命手段。
阿瑞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聪明人之间,果然不需要多说。
冥河边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与此同时,人间,雅典城外。
树林里,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泰俄斯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双手抱胸,脸色阴沉。
俄里翁站在他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看着安泰俄斯,又看着面前的小路,心里急得不行。
他已经劝了好几天了,可安泰俄斯就是不走。
他满脑子就想着父亲交代的任务,想着要制造混乱,想着要收获信仰,这巨人脑子就是一根筋,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俄里翁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开口:“哥哥,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安泰俄斯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看他:“不行,父亲让我做的事,我必须做完,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让他失望。”
俄里翁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可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俄里翁的声音提高了,他自己都能听到语气里的焦急:“城里的人已经不敢出城了,你还要怎样?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还不够。”安泰俄斯摇了摇头,说:“现在他们只是不敢出城,还没到害怕的程度。”
“我要让他们彻底绝望,让他们觉得出城就是死,待在城里也是等死,到那个时候,我再出面救他们,他们才会把我当成救世主,才会把信仰献给海神。”
俄里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安泰俄斯说得竟意外的有道理——
按照波塞冬的逻辑,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可那是以人命为代价,是用无辜者的血去浇灌信仰。
“哥哥,你这样杀下去,会引来神明的,奥林匹斯上的那些主神不会坐视不管。”
安泰俄斯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屑。
“引来就引来,我站在大地上,谁也杀不死我,就算是奥林匹斯的主神来了,我也不怕。”
“我母亲是盖亚,大地之母,谁敢在大地上跟我动手?他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母亲的身体。”
俄里翁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安泰俄斯说的是事实。
他是波塞冬和盖亚的儿子,站在大地上就能从母亲那里汲取力量,几乎不死不灭。
就算是奥林匹斯的主神来了,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除非是宙斯亲自出手,用雷霆把他从大地上轰开,可宙斯会吗?宙斯现在正忙着猜忌塔伦,哪会管雅典死了几个凡人?
更何况,他们这次出来,本身就是宙斯默许的。
安泰俄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好了,不说了,我再去找几个落单的,你在这里等我,这次我走远一点,绕到城西那边,那边好像还有人敢出来打水。”
他大步向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