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北方联邦指挥部。
罗德里格斯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攥着一根指挥棒,棒尖点在萨卡特卡斯州的边境线上。
他可不懂什么战术。
但…
奈何真的很爽阿!
指点江山的那种快感,让人迷恋。
要不然,光头也不会让机枪靠边移动了。
沙盘上,红色箭头从蒙特雷出发,一路南下,穿过萨卡特卡斯,直插华雷斯禁毒部队控制的杜兰戈州。
箭头画得又粗又长。
参谋们围在沙盘四周,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看表,有的在偷瞄罗德里格斯的脸色。
“将军,前锋已经越过边境线了,第1旅的侦察营报告,没有遇到抵抗。杜兰戈那边的华雷斯部队在往南撤,速度很快,像是在……”
“像是在什么?”
参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诱敌深入。”
罗德里格斯紧促眉头。
……
一家电视台的记者挤在警戒线后面,被宪兵拦住了。
他踮起脚尖,把麦克风举过宪兵的肩膀,声音又尖又急:“州长先生,北方联邦的部队已经越过萨卡特卡斯边境,这是否意味着‘冬季攻势’正式开始了?”
罗德里格斯在警戒线前站定,脸上挂着那种电视上常见的“领导人式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自信又不显得傲慢,牙医说过这个角度上镜最好看。
“记者先生,这不是‘冬季攻势’。这是解放。萨卡特卡斯的人民被独裁者压迫太久了,我们要去解放他们。”
“州长先生,有消息称,贵部的前锋部队在萨卡特卡斯边境遇到了华雷斯禁毒部队的顽强抵抗,伤亡惨重。请问是否属实?”
罗德里格斯把麦克风拨开一点,冲着镜头说了一句:“假消息,敌人在逃跑,我们在追击。”
“州长先生,还有消息称,北方联邦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两周,士兵们士气低落。请问是否属实?”
“我们的军饷按时发放,我们的士气高昂。敌人希望我们内乱,但我们很团结。”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走向那辆黑色SUV,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笑容像被人用手指抹掉了一样,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指挥部。”
蒙特雷,北方联邦指挥部,下午。
罗德里格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蒙特雷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是因为雾,是污染。
幕僚长敲门进来,手里攥着几份刚收到的报告,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难看。
“州长,前锋部队停了,在萨卡特卡斯边境北边三十公里处,距离杜兰戈还有不到一百公里。油料没了,弹药也没了。后勤跟不上。”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
“油料呢?弹药呢?不是让你从后勤那边调配吗?”
“调配了。但路途太远,运输车队在萨卡特卡斯境内被当地的游击队袭击了三次。损失了十几辆卡车,油料和弹药被抢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够前线用。”
“游击队?哪来的游击队?”
“萨卡特卡斯当地的农民,他们自发的,我们的人在村子里征粮,他们不给,打起来了。我们的人开了枪,打死了几个人,然后整个村子都炸了。农民拿着锄头、镰刀、猎枪,甚至还有自制的燃烧瓶,追着我们的运输车队打。”
幕僚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罗德里格斯的手攥成拳头。
萨卡特卡斯是龙舌兰之乡。龙舌兰能酿酒,酿酒能赚钱。农民卖了龙舌兰,就有钱买种子、买化肥、供孩子上学。
唐纳德·罗马诺的国企在那边建了厂,收购价是以前的两倍。
不仅如此,他们还搞了个什么“龙舌兰产业联盟”,帮农民统一采购种子、统一销售产品、统一跟酒厂谈价格。
农民每亩地比以前多赚三成。
所以,当北方联邦的征粮队进村说要“征收军粮”的时候,农民不干了。
反抗精神觉醒!
北美懦夫应该不包含墨西哥吧。
一个60多岁的老农站在村口,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挡在卡车前面。
他是这个村的村长,自己种了一辈子龙舌兰,从没攒下什么钱。今年龙舌兰收购价涨了,头一回手里有了点余钱。
“你们的粮食不是被敌人抢走的,是被农民抢走的。”
罗德里格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农民抢我们的粮食,是因为唐纳德·罗马诺给了他们好处。他们拿了唐纳德的好处,当然不认我们。”
幕僚长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唐纳德·罗马诺在萨卡特卡斯建厂,在给农民发补贴,我们呢?”
罗德里格斯停下来。
“我们在征兵,在征税,在征粮。老百姓觉得我们是来抢他们的,唐纳德是来帮他们的。我们要告诉老百姓,唐纳德给他们的好处,是从他们口袋里掏走的。他建厂的钱,是毒资;他发补贴的钱,是收的税。”
幕僚长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州长,老百姓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唐纳德给了他们好处,我们从他们手里拿走了东西。”
“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电台是干什么吃的?电视台是干什么吃的?发传单,播广告,找人去村子里讲!把唐纳德·罗马诺的底裤都翻出来,让老百姓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
当天晚上,北方联邦的电台和电视台就开始播广告了。
“萨卡特卡斯的农民朋友们,你们以为唐纳德·罗马诺真的是在帮你们吗?他的工厂是用毒资建的,他的补贴是从老百姓头上收的税。“
“他在华雷斯收富人的税,富人的工厂关了门,工人失了业,税自然就少了。他拿什么给你们发补贴?拿的是你们的未来。”
广告播了三天,效果甚微。
因为萨卡特卡斯的农民不认字的不多,看电视的也不多。
他们只认一件事:今年的龙舌兰收购价,确实涨了。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萨卡特卡斯州最新的经济数据。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坐在他对面,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西西弗斯推了推眼镜。
“龙舌兰收购价涨了,农民收入增加了,消费自然就上去了,萨卡特卡斯州的消费品零售额,这个月比上个月增长了十几个点,卖化肥的、卖种子的、卖农机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连镇上卖玉米饼的都比以前多卖了几十个。”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西西弗斯继续往下念:“农民手里有钱了,就敢花钱了,敢花钱,市场经济就活起来了,市场经济活起来了,税收自然就多了,萨卡特卡斯州这个月的税收,比上个月增长了两成。”
“但是,也有问题。”
西西弗斯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龙舌兰产业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弱,万一明年气候不好,龙舌兰减产,或者国际酒价下跌,农民的处境就会很困难。所以,我建议,在龙舌兰产业的基础上,发展一些配套产业。比如,用龙舌兰废料发电,用发电的余热烘干龙舌兰叶子,用叶子做纤维,用纤维造纸,用纸包装酒瓶。这样,即使龙舌兰价格波动,农民的收益也能相对稳定一些。”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细细品味了一下。
“你这个想法不错。”
西西弗斯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草拟的《萨卡特卡斯州农业多元化发展方案》,第一步,建一个生物质发电厂,投资大概要20亿比索,第二步,建一个纸浆厂,投资大概要15亿比索,第三步,建一个包装材料厂,投资大概要10亿比索,加起来,45亿比索。”
西西弗斯翻开另一页。
“萨卡特卡斯州的财政预算,今年大概能结余5亿比索,挤出一些资金,华雷斯发展银行提供10亿比索的长期贷款,剩下的30亿,面向社会发行‘农业债券’,年利率稍高一点,老百姓会买的。”
唐纳德想了想,把雪茄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债券的事,你去找万斯。他在墨西哥城,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明白了。”
唐纳德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
窗外的华雷斯城笼罩在暮色中。
……
蒙特雷。
罗德里格斯盯着面前那份最新的伤亡报告,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萨卡特卡斯边境,三天的小规模战斗,北方联邦的阵亡人数:两百零三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203个。”
幕僚长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萨卡特卡斯那边,农民游击队很活跃,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能设伏,我们的部队人生地不熟,在山沟里转来转去,经常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罗德里格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游击队的事,要尽快解决。不能让他们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州长,游击队不是正规军,他们的头目,就是当地农民,打完仗,枪往地上一扔,就是种地的。我们的人根本分不清谁是游击队员,谁是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