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墨诺斯跪在雅典娜的神像前,已经很久了。
他的膝盖开始发疼,石板的凉意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长明灯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母亲没有来。
她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却来不了?
还是……她不想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母亲不会不想来的,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一定是。
可他不能等了,波塞冬很有可能已经行动起来了,他越晚将消息告诉父亲,就越有可能导致父亲陷入被动。
克利墨诺斯睁开眼睛,看着那尊神像。
神像的目光还是那样,深邃而智慧,仿佛能看穿一切。
可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回应,只是冰冷的、沉默的石头。
他抬起头,看着神像,咬了咬牙:
“母亲,我知道您可能有事来不了,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奥林匹斯山就在那个方向,在云层之上,是众神居住的地方。
他上不去,因为他是凡人,他连山脚都靠近不了。
自古以来有很多关于奥林匹斯的传说,克利墨诺斯也听过不少,其中最多的就是凡人不可能登上奥林匹斯。
据说凡人擅闯奥林匹斯,是对神明的亵渎,而对神明亵渎者,会招来最悲惨的惩罚。
西西弗斯,那个试图欺骗死神的凡人,被罚永远推石上山,石头滚下来,他再推,永远没有尽头,永远都在被折磨。
克利墨诺斯不想硬闯奥林匹斯,因为他知道,他闯不进去。
那里有结界,神的结界。
可他必须上去,他需要见到父亲,需要告诉父亲宙斯和波塞冬的计划。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对付父亲,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走下台阶,走在雅典的街道上。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商贩在吆喝,小孩在奔跑,老人在晒太阳,克利墨诺斯却在思考该怎么办。
他需要找到一个神,一个能带他上奥林匹斯的神。
所以我跟他关系好的神,此刻都不在,所以他需要另外一个神,一个愿意帮他的神,他心中很快就有了人选。
他想到了酒神。
狄俄尼索斯。
他是半神变成的神,曾经也拯救过雅典,雅典中有他的神像,也有不少他的信徒。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在人间游荡,喜欢喝酒,喜欢热闹,喜欢和凡人在一起。
他是最容易接近的神,也是最容易被打动的神,算是众神中非常好相处的了。
可怎么才能让他来呢?他不知道酒神在哪里。
他也不能去神庙祷告,因为祷告需要时间,酒神也不一定能及时听到,听到了也不一定会来,毕竟彼此非亲非故……
他需要一种更快的方式,一种能确保酒神会来的方式。
克利墨诺斯忽然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克利墨诺斯离开了王宫,去了雅典城里最热闹的市集。
他换了一件普通的短袍,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半张脸。
他在市集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平日里在市集上混日子的小混混。
那些人没有正经事做,整天游手好闲,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
克利墨诺斯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那几个小混混看着他,上下打量。
一个为首的、脸上有道疤的年轻人开口了:“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帮你?”
克利墨诺斯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币,扔给他。
那袋银币沉甸甸的,落在手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疤脸年轻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那里面至少有五十枚银币,够他们花好几个月的。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疤脸年轻人的语气立刻变了,变得热情起来。
克利墨诺斯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几个小混混听完,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疤脸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手里的银币,又看着克利墨诺斯,咬了咬牙,说:
“你确定?那可是酒神,得罪了他,我们可担不起。”
“不会得罪他的。”克利墨诺斯说:“你们只是传几句话,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是你们说的。”
“几句话而已,就能赚这么多钱,这种好事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疤脸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干了。”
克利墨诺斯把要传的话一句一句告诉他们,让他们记清楚。
然后他离开了市集,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开始行动。
那几个小混混分散到市集的各个角落,开始大声议论。
“听说了吗?酒神发明的酒对身体有害。”一个混混站在卖酒的摊位前,故作神秘地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真的假的?我每天都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有个什么学者研究了很久,发现酒里面有一种毒素,喝多了会死人。”
“不会吧?酒神可是神啊,他发明的东西怎么会害人?”
“谁知道呢,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吧。毕竟他只是酒神,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这番对话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说这是胡说八道,有人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人说要去问问祭司。
另一个混混在街的另一头也开始散布同样的谣言。
他的声音更大,更夸张。
“你们还喝呢?不怕死啊?我有个亲戚,就是喝酒喝死的,死之前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叫都叫不出来,医生说是酒里的毒发作的。”
“真的假的?你亲戚喝的是什么酒?”
“就是普通的葡萄酒啊,还能是什么酒?酒神发明的酒本来就有毒,只是以前没人发现而已。”
人群里开始有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