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索诺拉州,圣路易斯河西岸。
绰号“响尾蛇”的霍埃尔·洛佩斯趴在干涸的河床边缘,透过夜视仪盯着五百米外那座还在沉睡的边境哨所。
他是MS-13派来的先遣队队长,从监狱里活着出来三次。
MS-13这个组织就不用多说了吧?
他身后,三百个中美洲来的亡命徒正在无声地散开。
有危地马拉的退伍军人,有洪都拉斯的黑帮打手,有尼加拉瓜的反政府游击队余孽。
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一把都擦得锃亮,每一颗子弹都上满了膛。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哥伦比亚口音的西班牙语:
“响尾蛇,报告位置。”
霍埃尔按住耳机。
“就位。距离目标五百米。他们还没醒。”
“等信号,五分钟后,北边先动手。”
“收到。”
霍埃尔放下夜视仪,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趴在沙地上的黑影。
三百个人,三百条命。
古兹曼给了他们每人2万美元的安家费,承诺打完后每人再拿5万。
钱!他们愿意拿命换。
霍埃尔收回目光,重新举起夜视仪。
五百米外,那座哨所静悄悄的。
瞭望塔上有一个哨兵,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磕头虫。
霍埃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
同一时间,索诺拉州,诺加莱斯以东四十公里。
三十五辆改装皮卡组成的车队正在沙漠中高速行驶,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夜视仪里能看见那些模糊的影子。
领头那辆皮卡的车斗里,架着一挺M2HB老干妈重机枪。
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旁边蹲着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身上纹满了骷髅和圣母的图案。
开车的是个美国人,叫克雷格,前海军陆战队机枪手,在费卢杰打过巷战,在摩苏尔扛过迫击炮,退役后在德克萨斯混了十年反政府民兵,最后被古兹曼的人用十万美金的预付款挖了过来。
当过雇佣兵的兄弟都知道…
每个人战斗经验不同,日价也不同,像我?管饭人家都觉得浪费!
克雷格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雪茄,脸上带着那种,怎么说呢,那种终于又能打仗了的兴奋。
他对着对讲机说,“还有十五公里。等北边响了,我们就冲进去。”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回复。
有墨西哥口音的西班牙语,有哥伦比亚口音的西班牙语,有美国南部口音的英语,还有几句葡萄牙语。
克雷格咧嘴笑了。
真他妈是一支联合国军。
他猛吸一口雪茄,把烟头弹出窗外,然后踩下油门。
皮卡猛地加速,冲进黑暗中。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华雷斯城,北区。
拉米雷斯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发炮弹已经落地了。
轰——!!!
爆炸声来自城北方向,距离指挥部不到三公里。冲击波震得窗户嗡嗡响,桌上的水杯翻倒,水流了一地。
他光着脚冲进指挥中心,头盔都来不及戴。
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旅长!北线遭袭!”参谋的声音劈了,“至少三个点同时被攻击!三号哨所失联!五号哨所报告遭遇至少两百人进攻!七号哨所正在交火,请求支援!”
拉米雷斯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计算。
三号哨所,五号哨所,七号哨所——这是北线最薄弱的三点。对方选的时机很准,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正是换防前最困的时候。
“二营,立刻增援北线。三营,进入预备阵地。炮团,坐标XXX,XXX,覆盖射击,打他们后续部队!”
命令像钢珠一样砸出去。
他抓起电话,拨通唐纳德的加密线路。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知道。”唐纳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拉米雷斯愣了一下。
“局长,北线……”
“反击!”
电话挂断。
然后东边的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灯也亮了。
索诺拉州,圣路易斯河西岸。
霍埃尔听见北边的炮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动了。
“冲!”
他从河床里跃起,手里的AK朝那座哨所的方向猛扫一梭子。子弹打在瞭望塔的钢架上,溅起一串火花。那个打瞌睡的哨兵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第二发子弹撂倒。
三百个黑影同时从河床里冲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嘶吼着,嚎叫着,朝那座只有三十个人防守的哨所扑过去。
枪声在黑暗中炸开。
RPG拖着白色的尾烟窜向哨所的大门。
轰的一声,铁门被炸成碎片。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缺口涌进去。
短兵相接。
一个年轻的民兵刚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就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打碎了脑袋。
他的尸体向后倒去,手里的枪还攥着,枪口朝天上又打了两发,然后停了。
一个中美洲来的亡命徒冲进哨所的营房,对着床铺上那些还没醒过来的人疯狂扫射。
子弹把被褥撕成碎片,把血肉溅上墙壁。有人惨叫,有人闷哼,有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死了。
三分钟。
三分钟后,这座哨所里再也没有还击的枪声。
霍埃尔踩着满地的血泊走进去,看了一眼那些尸体。
23个民兵。
他带来的三百人,死了七个。
他对着耳机说:
“圣路易斯西岸哨所,拿下。”
诺加莱斯以东四十公里。
克雷格的皮卡车队撞进第一旅二营的侧翼时,天还没亮。
三十五辆皮卡,三十五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幕像暴雨一样泼向二营的阵地。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找到掩体,就被撕成碎片。
克雷格站在皮卡的车斗里,双手握着那挺M2HB,对着黑暗中那些隐约的人影疯狂扫射。12.7毫米的子弹能把人拦腰打断,能把混凝土墙打穿,能把任何挡在面前的东西撕成碎片。
他的嘴张着,在喊什么,但没人能听见。炮声、枪声、引擎的轰鸣声,把一切都淹没了。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他在喊费卢杰的口号,喊摩苏尔的口号,喊那些已经死了十年的战友的名字。
他不在乎对面是谁。
他只想杀人。
二营的防线在三十分钟内被撕开一道两公里宽的口子。
那些中美洲来的亡命徒、哥伦比亚来的雇佣兵、美国来的白人至上主义者,从这个口子里涌进去,像洪水一样朝索诺拉腹地推进。
“冲进去!!!杀光!抢光!烧光!!!”
……
凌晨五点整。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盯着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北线,三道防线被突破两道。
东线,正在激战。
西线,发现至少一千人的敌军正在迂回。
南线暂时平静,但那是因为古兹曼的人还没打到那里。
汉尼拔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
“局长,目前确认的敌军番号至少五个:哥伦比亚‘黑手’的人,MS-13的人,洪都拉斯帮派的人,德克萨斯民兵,还有锡那罗亚和哈利斯科的联合部队。总兵力……初步估计,至少两万。”
唐纳德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正在扩散的红色区域,像看着一片正在蔓延的鲜血。
汉尼拔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网上开始有视频了。”
他调出几个画面。
第一个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晃动,但能看清内容。一群穿着黑衣的人站在一座被攻占的哨所前,举着枪,对着镜头喊:
“唐纳德!你听见了吗?我们是哥伦比亚‘黑手’的人!我们来墨西哥了!来找你算账!”
第二个视频,是一群中美洲面孔的人,围着一个被俘的民兵,用西班牙语喊着什么。
那个民兵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闭着,像在等死。
画外音说:“这就是你的兵!唐纳德,你看见了吗?你的兵,像狗一样跪着!”
第三个视频,是那个美国人克雷格。他站在皮卡的车斗里,身后的背景是燃烧的阵地,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唐纳德!老子从德克萨斯来!来杀你!”
汉尼拔放下平板。
“这些视频,已经开始在推特上疯传了。标题都很统一——‘让墨西哥自由’。”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他。
“让墨西哥自由?”
他笑了。
“一群毒贩、杀人犯、雇佣兵,打着‘自由’的旗号,来杀我的人,占我的地。然后他们管这叫‘自由’。”
他走回桌边,坐下,点了一支雪茄。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拉米雷斯那边情况怎么样?”
汉尼拔调出实时战报。
“北线,三号哨所失守,五号哨所失守,七号哨所还在打。二营正在增援,但对方推进太快,至少有两千人已经从缺口进去了。”
“东线,克雷格那支皮卡车队已经打穿了二营的侧翼,正在往诺加莱斯方向推进。二营伤亡很大,但还在抵抗。”
“西线,发现至少一千人正在迂回,应该是想包抄咱们的后路。”
唐纳德盯着地图,看了十秒。
然后他开口:
“让克劳斯出发!”
凌晨五点十七分。
圣伊格纳西奥机场。
埃里希·克劳斯从机库里走出来的时候,四架歼-7已经发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在凌晨的空气中震颤,震得地勤人员捂着耳朵往后退。
机翼下,四枚五百磅的炸弹和两枚空空导弹挂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克劳斯爬上舷梯,钻进驾驶舱。
他戴上头盔,扣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仪表盘。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猎鹰一号,情报更新。东线敌军推进速度很快,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诺加莱斯外围。他们的主力是皮卡车队,大约三十辆,装备重机枪。坐标已同步。”
克劳斯点了点头。
“猎鹰一号收到。”
他推动油门杆。
战机滑出停机坪,驶向跑道。
身后,另外三架歼-7依次跟上。
四架战机在跑道上排成一排,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跑道边的野草都在颤抖。
塔台的声音再次传来:
“猎鹰一号,允许起飞。”
克劳斯松开刹车。
油门推到最大。
战机猛地向前冲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地,整架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钢铁雄鹰,冲进凌晨的天空。
身后,另外三架依次腾空。
四架战机排成楔形队形,朝东线方向飞去。
凌晨五点二十九分。
诺加莱斯以东,克雷格的皮卡车队。
克雷格站在车斗里,正对着对讲机狂吼:
“快!再快!天亮之前我们要打进诺加莱斯!进去之后,想杀谁杀谁,想抢谁抢谁!”
他的手下正在狂欢。
三十五辆皮卡,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在沙漠上狂奔。
那些被打散的民兵躲在掩体后面,根本不敢露头。偶尔有几发子弹打过来,打在皮卡的钢板上叮叮当当响,但没人受伤。
克雷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亮了。
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咧嘴笑了。
等天亮,他就要站在诺加莱斯的市政广场上,对着摄像机说:老子打过费卢杰,打过摩苏尔,现在又打下了墨西哥。
这才是人生。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再吼两句——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喷气式战斗机的引擎声。
克雷格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四个银灰色的影子正从云层里钻出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刚看见,就已经到了头顶。
机翼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脱落。
四枚炸弹。
克雷格的瞳孔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