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国家宫,议会大厅.
上午十点。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在议事厅中央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晕。
这座仿照欧洲古典风格建造的议会大厅,历经百年风雨,墙壁上的浮雕已经斑驳,但金色的穹顶依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阿尔瓦雷斯站在讲台上,面前摊着那份连夜起草的《关于宣布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为叛乱地区的法案》。
台下,五百个议席坐了不到一半。
反对派议员集体缺席,剩下的多是执政党成员和少数摇摆派,那些空着的座椅像一排排张开的嘴,无声地嘲讽着这个政府的虚弱。
“议长先生,各位议员。”
阿尔瓦雷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州长,公然宣布‘自治’,成立所谓‘北部联邦’。这是叛国,根据墨西哥宪法第39条,任何分裂国家的行为,都必须遭到坚决打击。”
他翻开法案,准备念下去。
“我反对!”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侧门方向传来。
阿尔瓦雷斯抬起头。
一个40多岁的女人从侧门走进来,穿着墨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毛利玉坠,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新西兰裔议员,薇拉·威廉姆斯。
三年前入籍墨西哥,当选议员。
以“言论自由”“人权”为招牌,在议会里以搅局出名,据说她的竞选经费,有一部分来自新莱昂的商人。
“阿尔瓦雷斯将军,您这是政变!”
薇拉走上议事厅中央,手指着讲台方向,“您无权宣布任何州为‘叛乱地区’!宪法第39条说得清清楚楚——人民主权。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的人民选择‘自治’,这是他们的宪法权利。”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您和那个北方的军阀勾结,出卖国家主权,现在又想用军队镇压不同意见的州——您这不是国防部长,您是卖国贼!”
执政党议员那边有人站起来反驳。
薇拉根本不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系在脖子上,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毛利图腾。
看到这一幕的阿尔瓦雷斯一下脸就黑了,有些无奈的喊着,“停停停!”
但对方根本当没听见。
“我要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民主是什么样的。”
她开始跳舞。
不是随便扭扭,是正宗的毛利战舞“哈卡”。
双脚交替跺地,膝盖弯成九十度,每跺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手掌拍打大腿和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和跺脚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像心跳,又像战鼓。
眼珠瞪到最大,眼白多得吓人,瞳孔缩成两个黑点,死死盯着阿尔瓦雷斯的方向。
舌头从嘴里伸出来,长长的一条,几乎能舔到下巴。
“Ka mate!Ka mate!Ka ora!Ka ora!”
她唱起来了。
毛利语的战歌,音调忽高忽低,像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
“Ka mate!Ka mate!Ka ora!Ka ora!”
翻译过来大概是: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活!我要活!
议事厅里炸了锅。
执政党议员破口大骂,反对党议员有人鼓掌,有人跟着站起来,模仿她的动作。
安保人员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按规矩,议员在议事厅里有言论免责权,可没说过跳舞免责。
薇拉越跳越近,从议事厅中央跳到执政党议席前面,又从执政党议席跳到讲台边缘。
她站在阿尔瓦雷斯面前,相距不到两米。
她捶胸,顿足,瞪眼,吐舌。
“Ka mate!Ka mate!Ka ora!Ka ora!”
唾沫星子喷到阿尔瓦雷斯上。
“议长先生,请维持秩序。”他转向议长席。
议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威……威廉姆斯议员,请回到您的座位……”
薇拉不理他。
“Tenei te tangata puhuruhuru!”
她唱到最激烈的一段,声音劈了,但气势反而更盛。
她把手伸向阿尔瓦雷斯的脸——
就在这时。
议会大厅的双开橡木门被猛地撞开。
砰——!!!
门板拍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彩色玻璃窗都在抖。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万斯站在门口然后笑着说,“这里是百老汇吗?还有歌舞表演?”
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禁毒部队士兵涌进来。
黑色的作战服,FAST头盔,MP5冲锋枪挂在胸前,鱼骨护木上装着战术灯和激光指示器。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利落,迅速散开,控制住议会大厅的四个角落、两个侧门、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门口的安保人员则抱着脑袋蹲在墙角。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薇拉的舞停了。
她的嘴还张着,舌头还伸着…
脑袋还懵的时候。
两个下士上来就动手。
砰——!!!
枪托砸在薇拉·威廉姆斯脸上!
“阿!!!”
惨嚎一声。
那个伸出来的舌头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自己的牙齿咬穿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她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薇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失去意识,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揪住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薇拉的头往后仰,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嘴里还在往外冒血,血泡从嘴角挤出来,破裂,又挤出来。
她的脚在地上拖着,鞋掉了一只,袜子被大理石地面磨出一个洞,露出苍白的脚趾头。
拖着她走过执政党议席。
那些执政党的议员们缩在椅子上,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脸,有的用手挡住眼睛。
明显吓得不轻。
高跟鞋掉在过道中央,没人敢捡。
……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万斯站在讲台旁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领带,把袖口的纽扣系好,然后走上讲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扫了一眼台下。
“先生们,刚才有点小插曲,现在小插曲结束了,我们继续开会。”
他翻开阿尔瓦雷斯留在讲台上的那份法案,第一页,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他不需要那份法案,那份法案是阿尔瓦雷斯写的,是给议会看的,是给法律程序用的。
他不是阿尔瓦雷斯,不需要那些。
“第一件事,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从今天起,进入临时军事管制状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管制期间,三州的原政府机构停止运作,由华雷斯禁毒部队派驻的临时管理委员会接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说一句话。
万斯继续说:
“第二件事,所谓‘北部联邦’,是非法组织。任何参与‘北部联邦’的官员、议员、地方领导人,必须在72小时内向华雷斯禁毒部队投案自首。主动投案的,可以从轻处理。逾期不投案的,按叛国罪论处——最高可判至终身监禁。”
他的手按在讲台上,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我们要重新选。”
台下开始有人抬起头。
万斯扫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
“先生们,我们重新选议员以及选总统!”
“谁赞成?谁反对?”
万斯看到大家都不吭声,就笑着点头,“非常好,我就喜欢大家配合。”
“请工作人员清点一下在场人数,让我们尽快走完这个程序。”
他退后一步,把讲台让给阿尔瓦雷斯。
阿尔瓦雷斯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开口,这时候终于走上前,重新站在麦克风前面。
他拿起那份法案,翻了翻,然后放下。他看了万斯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他对着麦克风说:“休会十分钟。”
说完,他转身走下讲台,从侧门离开。
万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侧门后面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