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罗德里格斯把手按在桌沿上。
“几百个农民，几百支M4，十几架无人机，就想挡住北方联邦？做梦。”
蒙特雷，北方联邦指挥部。
傍晚，罗德里格斯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的马德雷山脉上。山脊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道锋利的剪影，像一排锯齿。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山里打猎，那时候山是绿的，天是蓝的，空气是甜的。现在山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但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硝烟。
血腥。
恐惧。
门被敲响。
幕僚长走进来，手里攥着几份刚收到的报告，脸色比窗外的暮色还沉。“州长，萨卡特卡斯那边的游击队，最近几天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们不光袭击运输车队，还开始打我们的哨所了。昨天晚上，边境线上的一个哨所被端了，守军10个人，3个死了，7个跑了。”
罗德里格斯把威士忌放在窗台上，没有转身。“哨所被端了，是谁干的？”
“赫苏斯·埃尔南德斯，那个农民。”
罗德里格斯终于转过身，怒喝道，“一个农民，带着一帮种地的，端了我们的哨所，你们的兵是干什么吃的？”
幕僚长没接话。
罗德里格斯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军饷的事，怎么样了？上个月拖了半个月，这个月不能再拖了。”
“财务那边正在筹钱。”幕僚长翻开文件夹，“美国人那边答应再贷一千万美元，但条件是在北方联邦境内设立军事基地。”
罗德里格斯的手指停了。
“军事基地？”他看着幕僚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什么军事基地？美国不是从来不在墨西哥地盘上建军事基地的吗？”
“以前没价值…”幕僚长轻声说，“都是毒贩，而现在…”
懂了！！！
“无人机基地，美国人在边境那边建了一个无人机基地，专门用来侦察墨西哥北部的局势。他们说，北方联邦这边也需要一个同样的基地，用来‘协同作战’。”
“他们想在我们的地盘上建基地，然后把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让我们替他们卖命。我们帮他们打仗，他们给我们钱。这就是交易，这就是美国人的逻辑。”
“州长，我们需要这笔钱。”
罗德里格斯把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行。”
“赫苏斯·埃尔南德斯，那个农民，悬赏50万比索，死活不论。”
幕僚长在笔记本上记下这道命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指甲刮过黑板。
“还有，告诉秃鹫，下次进村，别走大路，走小路。无人机在天上飞，大路看得见，小路看不见。”
“明白。”
罗德里格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幕僚长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罗德里格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等。”
幕僚长回头。
“给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每户发一笔抚恤金。没有他们，我们连这个墙角都守不住。”
蒙特雷城北的军营里。
士兵们蹲在营房门口，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在打。
“听说军饷又要拖了？”
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老兵，声音轻得像怕被鬼听见。
老兵没理他，继续擦枪，把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自己的脸。
“喂，问你呢。”
“你管它拖不拖，发了你就拿着，不发你还能怎样？去蒙特雷找州长要？”老兵把枪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继续擦。
“我就是问问。”
“问问就好好问，别他妈瞎打听。”老兵把枪管擦完，开始擦枪机，手指在零件间翻飞，动作快得像在变戏法。
远处又传来一阵枪声，这次更近。年轻士兵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坐好。又没打到你门口，看什么看？”老兵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年轻士兵的耳朵里。年轻士兵坐下了。
老兵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咔哒一声，清脆利落。“你要真想问，去问那些从华雷斯跑过来的人。他们知道什么日子发军饷，什么日子发多少，从来不拖。”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他们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老兵把枪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因为唐纳德·罗马诺的部队，军饷是按时发的，不光按时，还涨了一倍。”
“操，都是TMD的当兵，待遇在这里为什么那么差！！”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从萨卡特卡斯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镜头对准一片黑漆漆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
汉尼拔站在他身后。
“局长，萨卡特卡斯那边，游击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赫苏斯·埃尔南德斯现在成了当地游击队的精神领袖。他们手里的武器，大部分是我们提供的。战术指导，也是我们的人在暗中帮忙。”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游击战，只骚扰，不打歼灭战，光靠游击战很难动摇敌人的根基。”
“游击队的作用不是打赢，是拖住。拖住罗德里格斯的军队，拖住他的后勤，拖住他的精力，拖到他筋疲力尽，拖到他的兵不想打了，拖到他的老百姓不想支持他了。等他撑不住了，我们再出手，一拳打死他。”
汉尼拔点了点头。
“还有，告诉伊莱，卡马龙那个方案，可以准备了。”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磕在烟灰缸边沿。
“卡马龙”是代号，全称叫“卡马龙行动”。计划内容是：在萨卡特卡斯、杜兰戈、萨卡特卡斯三州交界处，建立一个新的行政区划，叫“龙舌兰特区”。
特区下辖十几个乡镇，全部是龙舌兰主产区。特区实行特殊的税收政策、土地政策、产业政策，吸引投资，发展经济。
特区的行政长官由禁毒部队直接任命。
唐纳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扭成一条蛇，然后消散。
“特区的事，让伊莱去办，他是搞政治的，知道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特区建起来之后，萨卡特卡斯就有了主心骨，老百姓就会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罗德里格斯有前途。”
“有前途，就不会跟着游击队瞎跑，不瞎跑，就能安心种地，安心种地，就能多收龙舌兰。多收龙舌兰，就能多酿酒，多酿酒，就能多卖钱。多卖钱，就能多交税。多交税，我们就有钱修路、建学校、建医院。”
“这是一个循环。”
汉尼拔笑了一下。
“还有，让王建军把第二旅往南边挪一挪，随时准备支援萨卡特卡斯。”
唐纳德没回答。他走回桌边，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万斯，龙舌兰特区的事，伊莱跟你说了吗？”
“说了。方案已经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特区的税收政策，百分之一的农业税，老百姓肯定高兴，但特区政府的收入从哪来？光靠卖酒，不够。”
“我的建议是，在特区搞一个‘龙舌兰文旅节’。每年的收获季节，把游客引过来，参观龙舌兰地，品尝龙舌兰酒，买龙舌兰纪念品。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提升龙舌兰的品牌知名度。”
唐纳德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你让西西弗斯把方案完善一下，搞好了，明年就办。”
“明白。”
“还有，阿尔瓦雷斯那边，有什么动静？”
万斯沉默了一下。“他最近很乖。”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盯紧他。”
“明白。”
唐老大还是不放心，一个人突然就把权力给放出来，甘愿当傀儡，只是为了国家。
能有那么大公无私？
也有可能以退为进呢！
也就没办法，现在看不到阿尔瓦雷斯，要不然自己用金手指扫一眼。
什么狗屁心思，都无所遁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