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东区，晚上十点。
北方联邦财政部副部长里卡多·阿吉拉尔坐在他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车窗外是蒙特雷工业区林立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根接一根地从车身上滑过去。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今天下午跟美国人谈的那笔贷款，利率太高了。
这是他上任以来最头疼的一件事。
“先生，前面有路障。”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阿吉拉尔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方两百米处，路面上横着几辆燃烧的篝火。
这让他有些心里不安。
“绕路。”阿吉拉尔说。
司机刚想打方向盘，两辆军用卡车不知什么时候堵住了退路。
“先生……”
车门被人从外面拽开了。
被硬生生拖拽出来，周边都是一帮士兵？？？
“我们的军饷呢！！！”
阿吉拉尔强迫自己冷静，喉结滚动了一下。
“军饷的事，正在解决。美国人的贷款下周就到——”
“下周？”
“上周您也说下周，上上周您也说下周，上个月您还说下周。”
“这次是真的。”
“您每次都说是真的！你个混蛋！”
也不知道谁忽然冲出来，对着他就连开数枪！
然后一帮人就开始混乱！
…
北方联邦总部。
电话响了。
罗德里格斯从床上弹起来。
“州长，阿吉拉尔死了。”
罗德里格斯握着话筒，头有些发晕。
“谁干的？”
“第1步兵旅第2营的士兵，他们四个月没领到军饷了。阿吉拉尔今晚去跟美国人谈贷款的事，回来路上被截了。士兵们找他讨军饷被活活打死了。”
罗德里格斯的手攥紧了话筒。
“第2营现在在哪？”
“在营区。带头的那个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是州长，现在不只是第2营的事。消息传出去了，其他部队也在蠢蠢欲动。再不发军饷，怕是要出大乱子。”
罗德里格斯没说话。
他坐在床边，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刚被从梦里拽出来，还没完全清醒。
“贷款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美国那边松口了，但条件没变，在他们指定的地点建无人机基地，费用我们出，收益他们拿。”
“告诉美国人，基地的事，可以谈。但钱必须马上到账，我先要一半，两千万美元。”
“州长，这……”
“照办，还有，天亮之前，准备好一份资产清单。能抵押的，全列上。”
电话挂断。
罗德里格斯把话筒放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下雨了。
蒙特雷的夜雨又冷又密，路灯的光晕在水雾里化成一团一团的，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雨点打在玻璃外面，他的额头在里面，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雨水流下来，像眼泪。
早上七点，蒙特雷下着雨。
州政府大楼的灯全亮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色都比窗外的天空还难看。
阿吉拉尔昨晚被活活打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大楼，财政部的人像丢了魂一样，走路都贴着墙根。
罗德里格斯站在办公室窗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来熬过夜的样子——刮了胡子，洗了脸，连眼角那道因为睡眠不足而冒出来的细纹都用遮瑕膏盖住了。这是秘书的功劳。
门被敲响。
“进来。”
幕僚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边锋利得能割破手指。他的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州长，资产清单列好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罗德里格斯面前。
罗德里格斯翻开第一页。
“新莱昂州电力公司，估值三百二十亿比索。新莱昂州自来水公司，估值一百八十亿比索。新莱昂州港务局，估值两百五十亿比索。蒙特雷国际机场，估值一百五十亿比索。新莱昂州收费公路网，估值四百亿比索。州政府办公大楼，估值十二亿比索。州长官邸，估值八亿比索……”罗德里格斯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幕僚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州长，这些是州政府最值钱的资产。如果全抵押出去，能换不少钱。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罗德里格斯把文件合上。“美国人的贷款，什么时候到账？”
“第一批两千万美元，他们说今天就能到。但条件还是那个条件，在他们指定的地点建无人机基地，费用我们出。”
“告诉他们，基地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选址、建设规模、费用分摊，需要进一步协商。先把钱打过来，不然下面的兵就要把我也打死了。”
“明白。”
罗德里格斯把那份资产清单又翻了一遍。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港务局、机场、收费公路、政府大楼、州长官邸。
他想起刚当州长那年在竞选集会上说过的话：“新莱昂的资产，是新莱昂人民的，不是任何政客的私有财产。我不会出卖新莱昂的一寸土地、一寸利益。”
台下掌声雷动。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一角。
下午，罗德里格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幕僚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几份刚收到的报告，脸上的表情像刚吃了一整颗柠檬。
“州长，消息传出去了。抵押资产的事，被华雷斯那边的媒体捅出去了。标。”
罗德里格斯抬起头。“华雷斯的媒体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可能是财政部那边有人漏了消息，也可能是美国人那边走漏了风声。现在不光华雷斯的媒体在报，连墨西哥城的媒体也在报。CNN、BBC那些国际媒体也跟进了。”
“阿尔瓦雷斯那边呢？他什么反应？”
“他还没表态。但他的幕僚长埃布拉德对媒体说，‘任何在墨西哥领土上设立外国军事基地的行为，都是对墨西哥主权的侵犯。’
罗德里格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埃布拉德？他算什么东西。他是个幕僚长，不是总统。阿尔瓦雷斯怎么说？”
“阿尔瓦雷斯还没开口。但埃布拉德的话，很可能就是他的意思。他现在不敢公开跟您撕破脸，但他的手下可以。幕僚长说话，总统不用负责。这是老套路了。”
罗德里格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蒙特雷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雨已经停了，云层压得很低。
“阿尔瓦雷斯想干什么？他想跟唐纳德联手，把我们吃掉。”
“州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德里格斯转过身。“发声明。”
“说什么？”
“说抵押资产是为了筹集资金、发放军饷、稳定局势。说美国人的基地是‘联合反恐中心’，不是军事基地。说这是‘临时措施’，等局势稳定了，资产会赎回，基地会撤走。”
“老百姓会信吗？”
罗德里格斯看着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声明比没声明强。发了声明，至少有个说法，不发声明，就等于默认。”
当天晚上，北方联邦的官方声明就发了，措辞精心打磨过。
声明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在电台、电视台、社交媒体上同步发布。
“新莱昂州政府目前面临的财政困难是暂时的。州政府正在积极寻求各种合法途径筹集资金，以确保政府运转、军饷发放、以及基本公共服务的正常提供。”
评论区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