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被从巷子里追出来,因为他跑得太快。他跑是因为害怕。但在这个夜晚,害怕就是罪。他被堵在死胡同里,乱枪打死。第二天早上,他的母亲在尸体旁边坐了一整天,没人敢去收。
天亮的时候,库利亚坎的街道上躺着四十七具尸体。
没有一个和爆炸案有关。
但这就是古兹曼的反击。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让唐纳德知道:你杀我的人,我就杀你的人。你杀一个,我杀一百个。哪怕杀的都是无辜的,哪怕杀的都是错的,我也要杀。因为这就是规矩。
凌晨五点,那段视频开始在网上流传。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晃动,但能看清内容。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全是血和泪。他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镜头后面有人说话,带着锡那罗亚口音:“这是唐纳德的人。藏在库利亚坎两个月了。今天,他付出代价。”
然后枪响了。
男人向前扑倒,后脑勺炸开一个洞。
视频结束。
这段视频被配上“血债血偿”的标签,在Telegram上疯狂传播。
中午十二点,第二条视频出现。
这一次是三个人。并排跪着。蒙着眼。
画外音说:“唐纳德,你听见了吗?你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你杀我们一个,我们杀你十个。这是规矩。”
枪响。三人倒地。
第三条视频在下午三点出现。
第四条在五点。
第五条在晚上八点。
一天之内,十七个被指控为“唐纳德间谍”的人被处决。其中至少有十二个,事后证明只是普通的奇瓦瓦移民,或者根本就是锡那罗亚本地人。
但古兹曼不在乎。
他坐在庄园的书房里,看着那些视频,一遍又一遍。
伊万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爸,这样下去……外面舆论会……”
“舆论?”
古兹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伊万,你以为唐纳德会在乎舆论吗?他杀阿尔法的时候,想过舆论吗?”
伊万没说话。
古兹曼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山雾已经散了。月光照在庄园的草坪上,白得像霜。
“他现在一定在看这些视频。”他说。“他在看,在想,在想下一步杀谁。”
他转过身。
“伊万,告诉‘切洛’,那个哥伦比亚人,让他换个酒店。换个安全的地方。还有,把他身边的人清一清。唐纳德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伊万点头。
“还有,给我接电话。我要亲自和唐纳德谈。”
伊万愣了一下。
“谈?”
“谈。”
古兹曼走回桌边,坐下。
“他不是要打吗?那就让他打。但不是这么打。不是躲在暗处放炸弹。是光明正大地打。战场、时间、规则,都由他定。我奉陪。”
他看着伊万。
“打之前,我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汉尼拔坐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那十七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在库利亚坎被处决的“间谍”。
其中有三个,是他的人。
渗透进去二十几个,能动的十几个,真正执行任务的七八个。现在死了三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纳德的号码。
“局长,古兹曼那边动手了。十七个,咱们的人死了三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个?”
“对。三个。另外还有十四个,是平民。奇瓦瓦来的移民,或者只是长得像奇瓦瓦人的本地人。古兹曼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
唐纳德没说话。
汉尼拔继续说:“他这是在示威。他杀一百个,换咱们杀一个。他不在乎对错,只在乎态度。”
“我知道。”
唐纳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汉尼拔有些意外。
“阿尔弗雷多死了,他得让人看见他在报复。不报复,下面的人就散了。所以他杀多少人都对。杀得越多,越显得他狠。至于杀的是谁,不重要。”
“那咱们下一步……”
“伊万那边有动静吗?”
汉尼拔调出另一份报告。
“‘风语者’监控到伊万的通讯。他在加强所有核心人员的安保,尤其是那个哥伦比亚人‘切洛’。那家伙已经换了酒店,从希尔顿换到了一个私人庄园,据说是古兹曼的产业,安保级别很高。”
“能杀吗?”
汉尼拔想了想。
“难。但可以试试。那个庄园在城外,占地很大,周围空旷,不好接近。但‘切洛’有个习惯——他每天下午五点,会在庄园的游泳池边待一小时。游泳,晒太阳,喝果汁。身边有两个保镖,但都不贴身,因为他要‘放松’。”
唐纳德笑了。
那笑声很短,但汉尼拔听得出来,是真的笑。
“这人,活该他死。”
“局长,那我安排?”
“安排。但这次换一种方式。不用炸弹了,用狙击枪。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暗杀。”
电话挂断。
汉尼拔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脸瘦长,眼睛很冷,手里一直在擦一把狙击枪。
他叫埃里希·克劳斯,德国人,前联邦国防军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干过十七年雇佣兵,杀过的人比汉尼拔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克劳斯。”汉尼拔说。
克劳斯抬起头。
“有活了。”
克劳斯站起来,把枪收进一个黑色的琴盒里。
“目标?”
“哥伦比亚人。明天下午五点。城外庄园,游泳池边。”
克劳斯点了点头。
“距离?”
“初步测算是六百米。但需要你实地确认。”
克劳斯想了想。
“六百米,游泳池边,无风。一枪就够了。”
他拎起琴盒,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汉尼拔。
“那个‘切洛’,他为什么要游泳?”
汉尼拔愣了一下。
“什么?”
“他为什么要游泳?一个毒贩,身边随时带着保镖,每天固定时间去游泳,把衣服脱光,把保镖支开,把自己暴露在六百米外可能有狙击手的地方。为什么?”
汉尼拔没说话。
克劳斯替他回答:“因为他觉得安全。因为古兹曼的庄园,他觉得没人能进来。因为他是个蠢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汉尼拔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伊莱,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伊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我在庄园外面。明天下午,克劳斯开枪之前,我会确认目标。”
“注意安全。古兹曼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抓人。”
“放心。我比他们想象的聪明。”
电话挂断。
汉尼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五点。
克劳斯的子弹。
伊莱的确认。
还有一个哥伦比亚人的命。
这是他妈的战争。
不是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人在电视上看的战争。是真正的、血淋淋的、每天都在死人的战争。
他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十七个红点。
三个是他的人。
十四个是平民。
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
但还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杀人。
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