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一堆拆下来的天线配件。
“淘宝上就有卖。改装教程也一堆。原理很简单:把原厂天线拆掉,换成这种平板定向天线。接口要自己焊,但也没什么难的。”
他拿起一把烙铁,开始演示。
先把原厂天线拧下来,露出里面的馈线接头。
然后把新天线的接头焊上去——这一步需要点技术,焊不好会短路。
焊完后,用万用表测了一下,通了。
“搞定。”曼努埃尔把改装好的遥控器递给那个技术员,“试试距离。”
技术员拿着遥控器走到仓库另一头,大概五十米远。信号满格。
再往外走,走到仓库外面,一百米。信号还是满格。
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信号开始衰减,但还是能连上。
曼努埃尔满意地点点头:“定向天线,理论能传十公里。实际用起来,七八公里应该没问题。”
四号区:武器集成
这是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危险的。
把炸药绑到无人机上,不是随便绑绑就行。
重量要平衡,不然飞起来会翻。
引信要可靠,不然到了目标不炸。
安全要保障,不然还没起飞就炸了,把自己人先送上天。
负责这个区域的,是一个叫“炸药”的老头——真名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炸药。
他在奇瓦瓦矿场干了四十年,专门负责爆破。
后来矿场关了,他回了老家,结果老家被毒贩占了,儿子被杀了。他一个人跑到华雷斯,找到唐纳德的人说:我要杀人。
现在,他如愿以偿。
炸药拿起一架改装好的无人机,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儿,能飞起来?”
曼努埃尔在旁边点头:“能。最大起飞重量两公斤左右。原厂自重一公斤二,绑一公斤炸药,刚好到极限。”
炸药嗯了一声,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东西。
拆开,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方块,像肥皂,但比肥皂重得多。
C4炸药。
毒贩的仓库里缴获的,整整三吨。
炸药拿起C4,掂了掂,然后用刀切下一块,放到一个小电子秤上。
一公斤,正正好。
他把C4塞进一个定制的帆布袋里,袋子上缝了几根布带。
然后他把无人机翻过来,把帆布袋绑在机腹下面。
位置要找准。太靠前,机头重,飞起来会低头。太靠后,机尾重,飞起来会抬头。
炸药调整了几次,最后固定住。
“引信呢?”他问。
曼努埃尔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十个触发引信。
这种引信原理很简单:一个弹簧,一根撞针,一个雷管。受到剧烈撞击时,弹簧释放,撞针击中雷管,雷管引爆C4。
炸药拿起一个引信,检查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插进C4里。
“注意,”他说,“插进去之后,这东西就是炸弹了。摔一下,炸。”
旁边的人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炸药没退。他稳稳地把引信插到底,然后用胶带固定住。
一架满载一公斤C4的“神风无人机”,诞生了。
炸药把那架无人机放在地上,站起来,端详了一下。
“丑。”他说。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但能杀人。”
晚上十点,唐纳德来仓库视察。
三百架无人机,已经改装完一百二十架。
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机腹下都绑着灰色的C4包,像一个等待检阅的轰炸机编队。
唐纳德从它们面前走过,一架一架地看。
曼努埃尔跟在他身后。
“局长,第一批五十架已经可以随时起飞。”他说,“剩下的,明天天黑前能全部搞定。”
唐纳德点点头,停在一架无人机前。
他伸手摸了摸机腹下的C4。
“这东西,威力怎么样?”
旁边的炸药接口:“一公斤C4,能把一辆皮卡炸成零件。三百架一起炸,能把那个什么庄园,从地图上抹掉。”
唐纳德转过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炸药。”
“炸药,你以前炸过什么?”
炸药沉默了两秒。
“炸过矿。炸过山。炸过那些杀我儿子的人。”
唐纳德点了点头。
“好。等这批无人机飞起来,你能炸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曼努埃尔。
“集群控制的程序,搞得怎么样了?”
曼努埃尔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个界面。
“用大疆的Mobile SDK,我们可以写一个自定义的控制程序。”他说,“原理很简单:先把航线预设好,然后所有无人机按顺序起飞,沿着预设的路线飞。飞到目标区域上空后,切换成盘旋模式,等下一步指令。”
“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撞。”
曼努埃尔说,“我们可以给它们设一个最终目标点——比如那个庄园的主楼。然后所有无人机同时向那个目标点俯冲。撞上就炸。”
唐纳德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成功率有多少?”
曼努埃尔想了想。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强干扰,没有意外天气,没有提前被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
“如果不顺利呢?”
“可能只有一半能到。”
唐纳德点了点头。
一半。
一百五十架。
一百五十公斤C4,从天上砸下去。
够把那什么帝王庄园,炸成帝王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点上,深吸一口。
“那就干。”
第二天,杜兰戈州边境,圣卢卡斯镇。
下午三点。
一辆破旧的皮卡开进镇子,停在镇口一家修车铺门口。
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墨西哥人,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他叫“奇洛”。
伊莱埋在杜兰戈的人。
修车铺里走出一个胖子,围裙上全是机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修车?”
奇洛下车,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不修。有批货,要过。”
胖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货?”
“农机配件。”
胖子愣了一秒,然后点头。
“进来。”
奇洛跟着他走进修车铺,穿过堆满轮胎和旧零件的车间,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山。
山脚下,有一间废弃的仓库。
胖子推开仓库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堆干草。
但奇洛知道,这地方,今晚会很热闹。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安全。”
两个小时后,第二辆皮卡到了。
第三辆。
第四辆。
天黑的时候,仓库里已经停了八辆皮卡。
每辆车的车斗里,都装着几个不起眼的纸箱。
纸箱上印着各种图案——有印“农机配件”的,有印“五金工具”的,有印“日用百货”的。
但拆开纸箱,里面是电机、飞控、电池、螺旋桨。
大疆无人机的零件。
三百架无人机,分成八批,从不同的路线,运到了这间山脚下的废弃仓库里。
奇洛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纸箱,心里数着。
第一批,到了。第二批,到了。第三批……
最后一辆皮卡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带着那种兴奋的光。
“都到了?”他问奇洛。
奇洛点头。
“好。”年轻人咧嘴笑了,“那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他是曼努埃尔派来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在杜兰戈这边组装无人机。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四个技术员。
他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三百架无人机全部组装起来,调试好,等待最后的起飞命令。
奇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干吧。”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灯光亮了起来。
五个技术员开始拆箱,组装,调试。
电机装上机架,螺丝拧紧。
飞控板接上电源,指示灯亮起。
电池充上电,电压表显示正常。
螺旋桨一片一片装好,转起来嗡嗡响。
一架。
两架。
十架。
五十架。
到天亮的时候,仓库里已经摆了八十架组装好的无人机,机腹下都空着——炸药要等最后一刻再装,不然太危险。
曼努埃尔派来的技术员头儿——就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那些无人机面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华雷斯的号码。
“头儿,这边准备好了。八十架组装完,剩下的一天内搞定。”
电话那头,曼努埃尔的声音传来。
“好。等最后指令。”
电话挂断。
年轻人收起电话,转过身,看着那五个同样满脸疲惫但眼睛发亮的同伴。
“继续干。”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三十六小时。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那幅地图。
杜兰戈那个点,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汉尼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局长,那边确认了。三百架无人机,已经全部组装完,炸药也运到了。就等最后的起飞命令。”
唐纳德点了点头。
“古兹曼那边呢?”
汉尼拔翻开另一份报告。
“伊万昨天下午离开锡那罗亚,往杜兰戈方向去了。埃尔门乔的人也在往那边移动。哥伦比亚那个黑手,昨天晚上到的,坐的是一架从哥伦比亚飞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杜兰戈州一个小机场。MS-13那个代表,三天前就到了。”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都到齐了。
就等开场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汉尼拔,你说,明天这个时候,那帮人在干什么?”
汉尼拔想了想。
“开会。吵。分地盘。”
唐纳德笑了。
“对。吵得正欢的时候,三百架无人机,从天上砸下来。”
他转过身。
“你说,他们能听见那个声音吗?”
汉尼拔愣了一下。
“什么声音?”
唐纳德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死神来敲门的声音。”
汉尼拔没说话。
但他背后,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杜兰戈,圣赫罗尼莫镇,帝王庄园。
36个小时后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