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坏消息。”
伊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三份电报,纸边被他的手指捏得皱巴巴的。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抬起眼皮。
伊莱把第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第2步兵师第4团团长埃夫拉因·门多萨上校,昨晚带着老婆孩子跑了,边境哨所今天早上在格兰德河对岸发现了他的车,烧成了铁架子,人不知所踪。估计已经进入美国境内。”
伊莱放下第二份电报。
“第3步兵师独立炮兵营营长赫苏斯·加西亚中校,今天凌晨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宣布辞职,说不愿为非法政权的整编效力。视频里他还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式军装。”
“第三份呢?”
伊莱把第三份电报放下。
“锡那罗亚那边的毒贩,在暗网上发了一条消息,说任何去华雷斯参加整编会议的军官,都会付出代价。名单上有名字的37个人,其中3个今天早上收到了死亡威胁。”
“一个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颗子弹,一个在车门把手上发现了一张纸条,还有一个更离谱,收到一个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只死老鼠,老鼠脖子上系着一条蓝丝带,蓝丝带是毒贩的警告信号,意思是‘下次就是你的头’。”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逃跑的团长,发布全球通缉令。悬赏二十万美元,死活不论。辞职的中校,以渎职罪和叛国罪论处,不要说他发视频辞职,他就是发传真、发电报、发邮件、发烟信号弹,也得等我们批准,他说辞职就辞职?军队是他家开的?什么玩意!”
“至于毒贩的警告,不用管。他们还能翻天?他们能赶到华雷斯,那是他们的本事,赶不到,那就是废物。禁毒部队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怕废物的废物。”
“可是局长,三名军官收到死亡威胁的事已经在部队里传开了,人心惶惶。”
唐纳德把雪茄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人心惶惶,不是因为他们怕毒贩,是因为他们在观望。他们想看看,我们到底能不能扛住这个局面。我们扛住了,他们就跟我们走。我们扛不住,他们就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
窗外的华雷斯城笼罩在晨雾中,远处的马德雷山脉在天边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卖玉米饼的推车在路口冒着热气,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追着公交车跑。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告诉他们,不敢来的,以后也不用来了。禁毒部队不需要胆小怕事的军官。”
“万一真的很多人不来呢?”
唐纳德转过身。
“我们还缺当官的人吗?”
“……明白了。”
当天晚上,伊莱起草的补充通知发到了每一个参会军官的手里,电报的措辞比唐纳德的原话温和得多。
会议地点由原定的华雷斯州政府大楼改为华雷斯禁毒部队司令部。
司令部大楼配备防空掩体、装甲车辆及武装警卫,可确保参会人员安全。如因故无法出席,请提前告知。
但唐纳德的原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官们的通信网络里疯传。
“不敢来的,以后也不用来了。禁毒部队不需要胆小怕事的军官。”这句话被反复转发、讨论、添油加醋。
到第二天早上,原定的147名参会军官,确认出席的从131人跳到了142人,剩下的五个,有两个人回电说“生病了”,有两个人回电说“家里有急事”,还有一个干脆失联了——电话打不通,电报不回。
伊莱把那五个人的名单放在唐纳德面前。
“生病的那两个,让他们把医生开的诊断证明寄过来,三级甲等医院的,有院长签字、医院盖章才行。家里有急事的那两个,让村长开证明,证明他们家有急事。失联的那个全球通缉。”
“立威的时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华雷斯禁毒部队司令部,早上七点半。
营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拉了三层。
最外面一层是市政警察,第二层是州警察,最里面一层是禁毒部队的宪兵。
三道关卡,每一道都要验证件、查名单、过安检。
会场设在司令部三楼的大会议室。这间会议室以前是毒贩头目审讯室,后来被改成了多功能厅,一百八十平米,能坐一百五十人。
今天正好坐满。
主席台正中央挂着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绿白红三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国旗左侧是禁毒部队的军旗,右侧是国防部的旗帜,三面旗一样大,一样高,谁也不压谁。
8:45分,会议室已经基本坐满了。
军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会议材料,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东张西望。穿军装的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制服上浆的气味、皮鞋油的气味、还有香烟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九点整,唐纳德推门走进来。
“局长到!!”
然后下面不少第一旅到第三旅的军官直接站起来,其他人也忙跟上。
他穿过走道,走上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面,没有坐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整编。”
“为什么要整?因为现在的军队烂透了。”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唐纳德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那些脸有白的,有黑的,有年轻的,有老的,有紧张的,有麻木的,有躲闪的。
“今年三月,我们查了国防部的账本。你们猜查出来什么?古兹曼那个毒贩,过去五年,给国防部高层的贿赂,超过五十亿比索。名单上的人,从上将到上校,几十个。”
他顿了一下。
“几十个人。吃着国家的饭,穿着国家的军装,拿着国家的枪,保护国家的人。他们保护的谁?保护了毒贩。毒贩给他们钱,他们给毒贩办事——调兵帮毒贩运货,开路条让毒贩过关,通风报信让毒贩跑路。他们不是军人,他们是毒贩的看门狗。”
台下开始有人冒汗。
“所以,整编的第一条——裁撤。第2步兵师、第3步兵师,就地解散,士兵重新考核,合格的编入新部队,不合格的发遣散费回家,军官全部撤职,接受审查。凡查出与毒贩有勾结的,一律军法从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编的第二条——涨薪。”
唐纳德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一些。
“从下个月起,全军涨薪。士兵涨一倍,军官涨五成。”
“整编的第三条,所有新部队的军官,由禁毒部队的老兵担任。”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整编的第四条——换装备。新部队的装备优先保障,美式装备优先配给新部队。M4步枪、M2机枪、M1A2坦克、阿帕奇直升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也知道,你们怕什么?你们怕我唐纳德·罗马诺。”
“你们怕我,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现在你们知道了。我要整编军队,我要裁撤毒贩的看门狗,我要涨薪、换血、换装备,我要让这支军队重新成为保护人民的军队。怕我的人,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不怕我的人,是因为他们心里没鬼。心里没鬼的人,不用怕我。心里有鬼的人,怕我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