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就一起抓。”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比如今天吃玉米饼还是卷饼,“进村抓人,把那些闹得最凶的村子围起来,一个一个审。”
幕僚长愣了一下。“州长,那会被国际社会谴责的。”
“国际社会?国际社会在哪儿?他们除了发声明还会干什么?谴责能当饭吃吗?谴责能让我们的士兵活过来吗?谴责能让农民把粮食交出来吗?”
“叫宪兵队去!”
他们是在桑切斯的地盘上闹事,桑切斯管不了,就换能管的人去。
当天晚上,北方联邦的宪兵队就出发了。
二十辆卡车,满载宪兵,从蒙特雷一路南下,直奔萨卡特卡斯边境。带队的叫埃斯特万·洛佩斯,中校军衔,四十出头,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天明时分,车队在一个叫圣何塞的村子外面停下。
村子不大,50几户人家,藏在山谷里,周围全是龙舌兰地。
洛佩斯跳下车,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看了半天,然后对身后的宪兵挥了一下手。
“把村子围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宪兵们散开,端着步枪,沿着村子的外围布成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
洛佩斯带着二十几个人,从村口走进去。他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声音在清晨的雾气里回荡。
“村长呢?村长出来!”
没人应。
村民们站在自家门口,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攥着锄头,有的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玉米粥还冒着热气。他们看着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宪兵,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麻木。
洛佩斯走到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在一棵老橡树下面站定。
“村长呢?我再问一遍,村长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就是村长。你找我什么事?”
洛佩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中等个头,瘦,脸被日头晒成古铜色,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草汁。
“你就是村长?你叫什么?”
“赫苏斯·埃尔南德斯。”
“赫苏斯,前几天,我们的运输车队在你村子外面的路上被人袭击了。你知道吗?”
村长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袭击就发生在你家门口,你告诉我不知道?”
“我天天在地里干活,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家。路上发生的事,不知道。”
洛佩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宪兵散开,开始挨家挨户地搜。
赫苏斯的脸色变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我家?”
“北方联邦正在打仗,前线的士兵在流血牺牲,你们在后方的农民,连一口粮食都不愿意出。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公民应该做的事情。”
赫苏斯攥着镰刀的手在抖。“我们是农民,我们种地养活自己。我们不欠谁的。”
对面的宪兵冲进赫苏斯家,几脚踹开门,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锅碗瓢盆摔了一地,床上的被褥被掀开,柜子里的衣服被扯出来,扔得满院子都是。
一个宪兵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几沓比索。
“队长,找到钱了!”
赫苏斯的脸色白了。那是他卖龙舌兰的钱。他攒了两个月,攒了两万多比索,准备明年开春买种子、买化肥。
洛佩斯接过那袋子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你卖龙舌兰的钱吧?卖给谁的?卖给唐纳德·罗马诺的工厂的,对不对?”
赫苏斯的嘴张开,又闭上。“我卖我的龙舌兰,犯什么法了?”
“你卖龙舌兰,不犯法。但你卖龙舌兰的钱,给了唐纳德·罗马诺。唐纳德·罗马诺用这些钱买武器、买子弹,来打我们。你卖龙舌兰的钱,变成了射向我们的子弹。这就是资敌。”
赫苏斯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变得沙哑。“我……我不是……”
洛佩斯把钱袋子递给身后的宪兵。“这笔钱,充公。”
赫苏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洛佩斯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赫苏斯撕心裂肺的吼声:“你们是强盗!”
洛佩斯没回头。他走到村口,把那袋子钱扔进车斗里。
“下一个村子。”
圣何塞村被抄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晚上就传遍了萨卡特卡斯州。
第二天,北方联邦的运输车队再次进入萨卡特卡斯境内。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游击队,也没有遇到农民阻拦,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路边的村子全空了,人去屋空,连狗都没剩下。
农民跑了,带着粮食、带着钱、带着能带走的一切,往南跑,往华雷斯禁毒部队的控制区跑。
卡车在空荡荡的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面。
领队的军官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路两边那些空荡荡的村子。
“人都跑哪去了?”
“南边,去唐纳德的地盘了。”
军官没接话,把车窗摇上去,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土。
蒙特雷,北方联邦指挥部。
罗德里格斯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
萨卡特卡斯境内,北方联邦的运输车队再次遇袭。
遇袭的不是什么山沟里的路段,而是距离蒙特雷不到一百公里的公路。
袭击者人数不多,装备简陋,但他们打了就跑,跑得飞快。
宪兵队追上去,连人影都没摸着。
罗德里格斯被搞得不轻。
“查!给我查清楚!谁在背后支持他们!”
幕僚长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还能有谁?唐纳德·罗马诺,那些袭击我们运输车队的武器弹药,都是禁毒部队的制式装备。游击队用的步枪,是M4。”
罗德里格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使劲碾了碾,碾得烟丝都炸开了。
“唐纳德·罗马诺在跟我们打代理人战争,他们在萨卡特卡斯扶持游击队,让我们疲于奔命。”
幕僚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罗德里格斯把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游击队的头目,查清楚了没有?”
幕僚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一顶草帽,站在龙舌兰地里,手里攥着一把镰刀,笑得很憨。
赫苏斯·埃尔南德斯,圣何塞村的农民。
罗德里格斯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
“一个种地的。”
幕僚长点头。“就是他。”
罗德里格斯把照片推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了两下。
“一个种地的,带着一帮农民,拿着锄头、镰刀、猎枪,把我们的运输车队打得晕头转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幕僚长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得东倒西歪但还勉强立着的树。
罗德里格斯想了想。“派人去跟他谈。”
“谈什么?”
“给他钱,给他地,给他房子,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愿意放下枪,我们既往不咎。”
“他要是不同意呢?”
罗德里格斯看着他。“那就杀了他。”
“我就不相信,我们还能被贫民给弄死了!”
他这骨子里,还是充满了高傲。
不过也是,罗德里格斯的老爹就是墨西哥的老领导层,同样,他祖上曾经是帮助美国入侵墨西哥的“领头羊”。
杂种是会根据血缘传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