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里翁拿着钱袋,又上了岸。
这一次,他故意不藏钱袋,而是把它挂在腰间,明晃晃的,老远就能看到。
他走进城门,踏上街道,走得很大摇大摆,一副“我有钱,快来偷我”的样子。
他的眼睛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个小偷不会来了,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年轻人,身材瘦削,五官清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他走得很慢,很不经意,像是在逛街,又像是在等人。
他的眼睛不时瞟向俄里翁腰间的钱袋,然后又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俄里翁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慢。
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俄里翁故意伸了个懒腰,走路拐角。
果然,那个年轻人也跟了过来。
他走进拐角,伸手去够俄里翁腰间的钱袋——
俄里翁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算让我抓到了。”俄里翁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一股神力从那个年轻人的手腕上传来,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俄里翁的手。
俄里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再想抓住,那个年轻人已经像一条鱼一样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拐角的另一头。
俄里翁追了几步,却发现根本追不上。
他站在巷子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还残留着那股神力的余温。
他确定了,那个年轻人是半神,而且不是普通的半神。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上功夫巧得离谱。
俄里翁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挫败感。
他走出城,走进树林,找到安泰俄斯。安泰俄斯看到他,站起来:“弟弟,查到了?”
俄里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清秀的、带着笑意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是以后还有机会遇到这个家伙,一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坐在城外的另一片树林里,手里掂着两袋沉甸甸的金币,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奥托里库斯靠在一棵大树上,把两袋金币反复抛起来又接住。
金币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两袋钱,够我给小外孙买一份大礼了。”他喃喃地说,把金币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可那布料一看就是上等的。
他的身材瘦削,可很结实,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说是俊美,可那双眼睛里总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有点像狡猾的狐狸。
他是赫耳墨斯与凡间公主赫塞的儿子,是神使与凡人的后代。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天赋——
偷盗、欺诈、变形,样样精通。
他的父亲赫耳墨斯不仅给了他神级血脉,还亲自传授了他独家秘籍: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拿走想要的东西,如何把偷来的东西改变形态,让人认不出来。
他可以把偷来的牛涂成不同的颜色,让牛的主人认不出自己的牛;他可以把偷来的金币融了,铸成别的形状;他可以把偷来的珠宝换了包装,变成全新的样子。
他是希腊神话里鼎鼎大名的盗窃大师,没有人能在偷盗上胜过他。
他偷了一辈子,从未失手,今天也不例外。
他哼着小曲,走出树林,向另一座城市走去。
他的女儿就住在那里,嫁给了一个不错的男人,最近刚生了一个孩子。
他要去看他的外孙,去给他的小外孙送见面礼。
走了半天,他终于到了女儿的家。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奥托里库斯推开门,走进去。
“父亲!”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奥托里库斯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和他偷东西时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来看我的外孙,听说他出生了,我怎么能不来?”
他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低下头,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此刻睡得正香,奥托里库斯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过来。
“他叫什么名字?”奥托里库斯问。
女儿摇了摇头:“还没起呢。我想等您来,让您给他起。”
奥托里库斯愣了一下:“我给他起?”
“对。”女儿说:“您是长辈,又是神的后代,您起的名字一定能保佑他。”
奥托里库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他想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名字,有高贵的,有典雅的,有寓意美好的。
可他觉得那些名字都不够好,都不够配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的外孙,是赫尔墨斯的后代,他的名字,不能普通。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
“奥德修斯。”他说,声音很轻:“就叫奥德修斯好了。”
女儿愣住了:“奥德修斯?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奥托里库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深意:“在古希腊语里,这个词根的意思是‘愤怒者’,或者是‘仇恨之受害者’。”
女儿的脸色变了一下:“父亲,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
奥托里库斯摇了摇头:“不,很吉利。”
“我这辈子树敌无数,全靠惹人愤怒过日子,偷东西,骗人,耍诈,我做了一辈子坏事,也快活了一辈子。”
“这个孩子是我的外孙,他继承了我的血脉,也继承了我的命运,他将来一定也是个惹事精,一定也会树敌无数,一定也会被人恨、被人追、被人想杀。”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就叫奥德修斯。”
“让他记住,他生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生来就是要惹事、要冒险、要经历苦难的,可他会活下来,会活得很好,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女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笑了:“好,就叫奥德修斯。”
奥托里库斯把婴儿还给女儿,从怀里掏出那两袋金币,放在石桌上。
金币沉甸甸的,落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给小奥德修斯的见面礼。”他说:“够他吃好几年的。”
女儿看着那两袋金币,眼睛瞪得老大:“父亲,您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奥托里库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偷来的。”
“这就当是小奥德修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桶金,他啊,以后一定注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