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刺进了安泰俄斯的胸口。
剑刃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了心脏。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克利墨诺斯一身。
安泰俄斯低头一看，看到那个让他讨厌无比的少年此刻正挂在他的胸口，短剑插在他的心脏。
他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安泰俄斯，是海神波塞冬和大地之母盖亚的儿子。
他站在大地上就无敌，没有人能杀死他。
可这个凡人，这个半神，这个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小东西，却把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你——”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涌出血：“你怎么知道——”
“你的力量来自大地。”克利墨诺斯说，眼睛直视着巨人的眼睛：“没有大地，你什么都不是。”
安泰俄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秘密被发现了。
而发现他这个秘密的人，将置他于死地。
愤怒、不甘、怨恨，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充斥在安泰俄斯的心里，他的眼睛充血，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不顾克利墨诺斯将短剑越插越深，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朝奥托里库斯拍去。
奥托里库斯正从树顶落下来，他看到克利墨诺斯的剑刺进了巨人的心脏，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狂喜，他有了一瞬间的晃神。
就是这一瞬间。
嘴角的笑意刚刚露出，安泰俄斯的手掌拍就在了他身上。
那一巴掌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座山撞过来。
奥托里库斯的身体像一片落叶，瞬间被拍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碎石和尘土飞溅起来，像一朵灰色的花。
安泰俄斯的手垂了下去，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把短剑，看着那个还挂在他身上的少年，眼中划过一抹不甘。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倒地，像一座山崩塌，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他死了。
克利墨诺斯从他胸口拔下短剑，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大坑。
他猛的扑到坑边，看到奥托里库斯躺在坑底，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像一张纸。
“奥托里库斯！奥托里库斯！”他连忙跳进坑里，扶起他。
奥托里库斯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他的头歪在克利墨诺斯的臂弯里，嘴角不停的往外涌出血液，血液里还夹杂着破损的内脏。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克利墨诺斯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红了，手更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敢碰他，又不敢不碰他。
奥托里库斯睁开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找医者，找祭司，找——”
“没用。”奥托里库斯打断他，声音虽然微弱，却很平静：“我的内脏全碎了，救不回来了。”
克利墨诺斯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咬着牙，拼命的想要忍着，可眼泪还是往下掉，一滴一滴，滴在奥托里库斯脸上。
奥托里库斯看着他哭，自己却笑了：“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我们才认识几天？你至于吗？咳咳……”
“至于。”克利墨诺斯说，声音沙哑：“这几天我们并肩作战，你救了那些人，你是个英雄。”
奥托里库斯愣住了。
他看着克利墨诺斯，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坚毅的、满是泪水的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英雄？”他喃喃地说：“我偷了一辈子，骗了一辈子，从没做过一件好事，我也配叫英雄吗？”
“你配。”克利墨诺斯说：“你今天救了几十条命，你当然配。”
奥托里库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释然的笑了。
“那也挺好的，临死之前还能当一次英雄，咳咳……”
他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嘴里不停的往外冒血，眼神也慢慢的有些涣散。
“真想……再看一眼我的孙子啊，他叫奥德修斯，刚出生没多久……”
“他长得像我，但他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比我，比我有出息，我好想看着他长大啊，我，我好想再抱抱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克利墨诺斯，你帮我……帮我看看他，告诉他，他外公……不是坏……”
最后一个“人”字，奥托里库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的手从克利墨诺斯的臂弯里滑落，垂在身侧。
克利墨诺斯抱着他，坐在坑底，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过他的头发，远处的太阳正在下山，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火红。
那光芒照在他身上，照在奥托里库斯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俄里翁此刻才匆匆赶来，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坑里的两个人，表情非常复杂，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他死了？”他的声音很轻。
克利墨诺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奥托里库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俄里翁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跳进坑里，轻轻盖在奥托里库斯身上。
“他是个好人。”他说，声音很轻：“虽然偷了我的钱，但我原谅他了。”
克利墨诺斯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我的错，是我没拦住安泰俄斯。”俄里翁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而且我必须告诉你，安泰俄斯在昨天，已经把遭遇了你和奥托里库斯的事情汇报给了海神波塞冬。”
“安泰俄斯不认识你，但是他认识奥托里库斯，而且安泰俄斯死了的话，海神是有所感应的……”
克利墨诺斯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俄里翁，声音满是沙哑：“什么意思？”
俄里翁几乎没办法说出接下来的话，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咬牙道：“也就是说，安泰俄斯一死，海神很有可能会去报复奥托里库斯。”
“虽然奥托里库斯也死了，但是，他还有家人，他好像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外孙女……”
俄里翁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而克利墨诺斯也瞬间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