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资产?卖国吧?”
“美国人要在蒙特雷建军事基地?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不是说要‘自治’吗?自治就是把自己卖给美国人?”
“不然呢?你以为他‘自治’是为了什么?为了老百姓?为了自由?他是为了自己当土皇帝。”
“呸!恶心!”
萨卡特卡斯山区,晚上。
赫苏斯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攥着那部破旧的手机,屏幕不大,还裂了一道缝,但能看清上面的字。
新闻标题:《罗德里格斯出卖新莱昂,美国人在蒙特雷建军事基地》。
贝多芬蹲在他对面,“赫苏斯,什么叫‘抵押资产’?就是把东西押给别人,换钱。还不上,东西就是人家的了。”
“那我们的地呢?也被他们押了?”
“我们的地不是他的,他押不了。他能押的是州政府的东西,电厂、水厂、机场、公路、政府大楼、州长官邸。”
“这些东西又不是他个人的,凭什么他做主?”
赫苏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因为他觉得他是州长,是北方联邦的头儿。他以为新莱昂是他家的,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赫苏斯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以前一样,干他。”
“可他现在有美国人了。”
赫苏斯看着他。
“美国人的无人机在天上飞,我们的子弹够不着;美国人的导弹在地底下埋着,我们的锄头挖不动。但我们有人,我们有这片山,我们有老百姓。”
贝多芬点了点头。
赫苏斯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那棵枯死的老橡树旁边。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龙舌兰地的叶子沙沙响。
“天亮了,该干活了。”
……
从蒙特雷那笔贷款,终于到账了。
美国人这次效率很高,两千万美元,按当天汇率合三亿六千万比索。
准时打进了北方联邦在迈阿密开的一个离岸账户里。钱
到账的时候,罗德里格斯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资产清单发愁——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港务局、机场、收费公路,全抵押出去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当铺里的穷鬼,把祖传的玉佩当了换口粮,当了,还能赎回来。
幕僚长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松快了一些。
“州长,钱到了。三亿六千万比索,足够发两个月的军饷,还能剩一些。”
“先把欠的补上,让财务处连夜做表。明天一早,军饷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罗德里格斯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告诉银行,从剩下的钱里拨五千万给宣传部,让他们加大宣传力度,把抵押资产的事说清楚——不是卖,是押,是临时措施,是度过难关的权宜之计。”
幕僚长的笔尖顿了一下。“五千万?州长,宣传部上个月已经花了两千万了。”
???
罗德里格斯看着他。“一个宣传部2000万?”
他愕然的看着对方,幕僚长眼神有些闪烁。
妈的!!
蛀虫!
都是和我一样的蛀虫!!
他深吸口气,“这个月,唐纳德·罗马诺的消息铺天盖地,我们的兵跑了好几个,老百姓也不信任我们。再不花力气宣传,连这栋楼都要被人家说成是‘美国人的租界’了。”
军饷发得很快。财务处那帮人熬了一整夜,把欠饷算了又算,核了又核。
第二天一早,一箱箱比索就从银行押运到各个营区。
第1步兵旅第2营的营区里,士兵们排着队在营部窗口领钱。
有的数了一遍又一遍,有的把钱贴在脸上闻那股油墨味,有的当场就哭了。
不是高兴,是憋了四个月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个月我老婆差点带着孩子回娘家,我没拦住她。”
旁边的老兵没接话,把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军饷发了,可抵押资产的事是真的吧?美国人要在蒙特雷建军事基地,也是真的吧?”
老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的假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当兵的,不是当家的。当家的让打谁,我们就打谁。让守哪,就守哪。别的不用管,管也管不了。”
年轻士兵握着手里那沓还热乎的比索,老兵说得对——军饷发了,饭能吃饱了,老婆孩子不会跑了。别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军饷发下去不到一周,蒙特雷的几家银行就找上门来了。贷款的事,之前谈好的——以州政府的资产为抵押,从银行贷款,用于发放军饷、维持政府运转。现在军饷发了,政府运转了,可银行的账还没平。
“州长,资产抵押的手续,该办了。”
罗德里格斯看着面前这位西装革履的银行家,“现在办手续,等于告诉全世界,我罗德里格斯把新莱昂的资产抵押给美国人了。现在不是时候,过一阵子。”
银行家面不改色:“州长,不是我要催您,是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钱已经打过去了,抵押物必须过户。不过户,我们没法跟股东交代,更没法跟监管机构交代。”
罗德里格斯的脸色沉下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一周,再给我一周时间。”
银行家想了想。“一周可以,但一周之后,必须过户。”
门关上了。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抵押资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蒙特雷飞向四面八方,飞到墨西哥城、飞到华雷斯、飞到华盛顿。
阿尔瓦雷斯终于开口了。他站在国家宫的新闻发布厅里,背景是那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绿白红三色在聚光灯下格外刺眼。
“关于新莱昂州政府所谓‘资产抵押’的报道,我已经注意到了。
墨西哥合众国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任何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事项,都必须由联邦政府依法处理,地方政府无权单独决定。”
台下的记者们同时举手。
“总统先生,您这是否意味着不承认新莱昂州的资产抵押行为?”
阿尔瓦雷斯把面前的麦克风调近了一些。
“墨西哥的法律是清楚的,重要资产、公共设施的处置权在联邦政府手里,州政府无权擅自决定。如果新莱昂州政府确实进行了此类操作,其法律效力存疑。”
福克斯的记者站起来,声音尖得像刀子:“总统先生,您是否认为新莱昂州政府是在卖国?”
阿尔瓦雷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不评论具体个案,但任何出卖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墨西哥人民不会接受,墨西哥政府也不会接受。”
台下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正在吃午饭,玉米饼卷烤肉,配一杯黑咖啡。
伊莱推门进来,脸上挂着那种老狐狸看到小鸡仔时的表情。他把阿尔瓦雷斯的讲话全文放在唐纳德面前。
“局长,阿尔瓦雷斯表态了。他说新莱昂州的资产抵押行为‘法律效力存疑’,说‘出卖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可接受’。”
唐纳德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笑了。
“这个滑头,他不敢直接骂罗德里格斯是卖国贼,就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说‘法律效力存疑’。既不得罪罗德里格斯,又不得罪老百姓,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伊莱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唐纳德把纸放下。“他不是说‘法律效力存疑’吗?那我们就让法律效力更存疑。”
“什么意思?”
“新莱昂州不是把电力公司抵押了吗?我们就找几个电力公司的工人,让他们去法院起诉州政府——就说州政府无权处置属于人民的资产,要求法院裁定抵押行为无效。”
伊莱愣了一下。“局长,那是在新莱昂,法院是罗德里格斯的人。”
“所以要在华雷斯起诉。电力公司的总部在华雷斯,他可以在华雷斯注册一个分公司,把部分资产转移到华雷斯。然后以分公司名义起诉母公司。”
“这叫资产切割,把能动的资产先切出来,切不出来的,让老百姓去告。”
伊莱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我们可不能让这种人败坏了墨西哥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