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整齐的星辉骑士阵列调转方向,踏着遍布战场的尸骸,朝着远处血色骑士收拢的中心猛冲。
凯伦冲在队伍最前方,眼底只剩下不容撼动的杀意。
刚刚斩杀坦纳的战意还在他体内疯狂翻涌,死死锁定阵型中央那道深色重甲的身影。
前方正在调度撤退的雷顿,隔着一片混乱厮杀的人群,一眼就看清了迎面奔来的银白洪流。
当他的视线落在最前方一骑当先的凯伦身上时,心底刚升起的掌控全局的安稳瞬间被彻骨的恐慌碾碎。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凯伦此刻拥有多么恐怖的战力。
先前潜伏在暗处观望整场战局,他亲眼看着凯伦一路硬生生撕碎血色骑士数层防线。
凭着一己之力正面击溃坦纳,最后斩下对方头颅。
他的突进速度、对战局的把控、一身的能力,让雷顿深深忌惮。
好不容易拿回血色骑士的掌控权,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一丝狠戾混杂着慌乱爬上雷顿阴沉的眉眼,再也维持不住刚刚调度全军时的从容。
他立刻拔高声音,对着身边聚拢过来的精锐骑士厉声下达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给我拦住他的冲锋!”
接到指令的一部分血色精锐立刻调转马头,放弃了原本规划好的撤退路线,提着染血的兵器迎面冲出。
猩红战甲密密麻麻挡在凯伦前进的道路上,打算用肉身筑起一道阻拦前路的屏障。
刺耳的兵刃碰撞声瞬间炸开。
奔袭而来的凯伦没有丝毫停顿,握着长剑的手腕猛地发力。
锋利的剑光在烟尘里撕开了又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挡在前方的血色骑士人数众多,层层叠叠堵住去路,确实在一瞬间延缓了他的冲锋速度。
原本一往无前的突进被硬生生卡住,前进的脚步被迫放缓。
看着被阻拦下来无法快速突进的凯伦,正在带队往后撤离的雷顿心底骤然涌上一丝侥幸的狂喜。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有用。
阻拦起作用了。
只要能拖住凯伦片刻,自己就能带着核心主力彻底拉开距离,冲出这片战场,等到日后卷土重来。
“继续顶住!不要后退!死死缠住他!”
雷顿一边催促前方阻拦的人手,一边毫不犹豫催动战马,加快撤退的速度,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杀疯了的战场。
可这份短暂的喜悦,根本没能维持多久。
挡路的血色骑士虽都是队内精挑细选的好手,可在状态全盛、杀意在顶峰的凯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鲜血不断飞溅升空,凄厉的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排排倒下,断裂的兵器、滚落的头颅不断砸进脚下的血泥里。
原本用来阻拦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崩溃。
凯伦脚下的战马不停加速,哪怕前路还有源源不断涌上阻拦的敌人,他的杀戮节奏也越来越快,身上的杀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身后紧随而来的星辉骑士拼尽全力追赶,却根本跟不上他孤身突进的步伐。
双方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整片战场里,只剩下凯伦一人,孤身破开密密麻麻的血色人群,一路朝着撤退中心碾压而去。
层层阻拦,层层溃败。
不断后撤的雷顿很快发现,派出去阻拦的人手就像投入烈火的枯叶,连片刻的拖延都做不到。
恐慌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只能一边往后狂奔,一边接二连三地下达阻拦命令。
源源不断的骑士死在凯伦的手里,人海战术没能磨灭对方的锋芒,反而让凯伦即将冲到面前。
他彻底冲破了外围所有阻拦,孤身一人径直闯进血色骑士收拢撤退的队伍核心,深陷敌阵之中,在人群里撕开一条血色通路。
后方厮杀声里,雷顿回头望去,脸上仅存的从容彻底荡然无存。
原本带着几分颓废阴郁的面容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再也维持不住沉稳,变得尖锐又歇斯底里。
心底的慌乱慢慢发酵成疯狂的怨毒,傲慢和偏见在这一刻爆发。
“一个土生土长的伊莱亚贱民,凭什么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当初踏平这片土地,杀掉你的双亲,你本该跟着你的族人一起埋进黄土里,活到现在还不感恩?”
“你就该早早死在战火里,安安静静化为尘土,为什么非要活到今天,挡在我的路上?”
“为什么你不能主动去死,从我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在他眼里,整片伊莱亚都是卑贱的属地,这里的人都是生来该被践踏、被奴役的蝼蚁。
当年年幼逃亡的凯伦,不过是战乱里漏网的一条丧家之犬。
本该颠沛流离,死在荒山野岭里,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现实偏偏狠狠打了他的脸。
一只本该烂在泥土里的蝼蚁,不仅活了下来,还一路崛起,撕碎血色骑士层层防线。
现在甚至追着自己一路追杀,毁掉他多年积攒起来的权力。
凭什么?
不甘、忌惮、恼恨、屈辱缠在一起,搅得雷顿心神大乱,慌乱之下他下达的命令越发混乱。
剩下的骑士被他支使得手足无措,一批又一批人冲上去阻拦凯伦,最后都沦为剑下亡魂。
这些仓促拼凑的阻拦队伍,连延缓片刻脚步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凯伦冲破最后一层护卫防线。
凯伦瞬间拉近所有距离。
下一秒,漫天飞溅的血雾里,凯伦已经追到雷顿身后。
积压多年的杀亲之仇、整片领地被屠戮践踏的血海深仇,在此刻尽数凝聚在手里的剑上。
不等雷顿慌乱转身格挡,裹挟着雷霆之势的长剑已经悍然劈落。
脚下原本被无数马蹄踩踏压实的地面承受不住这一击的恐怖力道。
裂痕一路拉扯延伸,整片区域尘土翻卷升空,形成一团浑浊狂暴的尘雾,将雷顿死死笼罩其中。
雷顿在极度慌乱下浑身僵硬。
胯下战马最先承受不住扑面而来的恐怖风压,马蹄深深陷进开裂塌陷的泥土。
他仓促扭转身体,重甲护住要害,慌忙想要拼死格挡。
可心神大乱之下动作慢了整整一拍,再加上两人之间力量悬殊,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手中紧握的骑士长剑甚至没能撑过一瞬,剑身在狂暴剑压下瞬间弯折扭曲,紧跟着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