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谷地领已入初秋,山风带着清冽凉意掠过崇山峻岭。
漫山草木褪去浓绿,染上枯黄或是暗红。
白鹰堡依旧矗立在谷地领的山巅之上。
只是原本宏伟整齐的城已成断壁残垣,城垛多处坍塌,石块散落满地,墙面上布满炮痕与箭孔,焦黑痕迹依稀可见,在秋风中更显萧瑟。
城堡以东两公里的一块山间小平地上,一身黑衣的海拉跪在一座崭新墓碑前,她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双目紧闭,嘴上还虔诚地念叨着些什么。
林恩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将一件黑褐色披风盖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海拉,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海拉因跪太久而下半身发麻,刚要起身就直直向前栽倒。
林恩眼疾手快,当即俯身将她扶住。
海拉搀扶着林恩的手臂慢慢站起来,顺势就倚靠在了林恩坚实的臂弯中,嗓音甚是柔弱:“谢谢,陛下,我只是......想与父亲多待一会。”
两人眼前的这座墓碑,自然就是海拉生父,谷地公爵赫尔曼的埋骨地。
此前瓦萨攻破白鹰堡时,赫尔曼并未投降苟活,而是选择自焚而亡。
战后,其尸骸被瓦萨草草埋进了一座无名冢。
等到林恩的军队拿下白鹰堡,老五安德烈便派人将赫尔曼的尸骸移回了谷地公爵的家族墓地,并重新树立了一块崭新墓碑。
瓦萨占据谷地领的时间并不长,且没在白鹰堡常住过,因而谷地公爵的家族墓地倒是侥幸得以保留。
海拉眼下是林恩的宫廷情人,靠着这层关系,她的家族墓地在新的北境王国依旧能够占据一席之地。
“嗯。”
林恩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吻了吻海拉的额头。
家族墓地倒是很容易保留,可白鹰堡这座家族城堡却难以继续留存。
林恩已经下达指令,谷地领的绝大部分城堡都将在半年内被拆除,尤其是那些修建在险要地形上的城堡,更要应拆尽拆,其中当然也包括白鹰堡。
所谓‘隳名城,杀豪杰’便是如此了。
谷地领的地形过于支离破碎,天然就是割据势力的温床,分散在各地的城堡则是割据势力的老巢。
要想彻底将谷地领纳入集权统治,就必须要将这些城堡从物理上消灭掉。
白鹰堡、铁堡、锡岩堡......这些在谷地领赫赫有名的贵族城堡都将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甚至连一段城墙都不会留下。
海拉转头又看了眼父亲的墓碑,而后再度望向那座破落又宏伟的家族城堡,眼中满是怀念与惆怅。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将这座承载她无数回忆的城堡映入眼帘。
此去一别,便只有在梦中才能再会。
不过海拉完全能够理解林恩的用意,谷地领之所以会陷入长达百年的内乱,究其根源就在于地形与城堡。
现在的北境王国或许还做不到改造地形,但拆除几十座城堡还是没难度的。
很快就有侍从牵来马匹,林恩先是将海拉托上马背,而后翻身上马返回城堡外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