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
最后十几只血蝠仓皇聚在一起，想要抱团突围。
凯伦手腕一凝，长剑凌空一斩。
最后一只血蝠，也在半空中崩解为血雾。
彻底消散。
盖文·托尔，连转世逃生的机会，都被凯伦一剑，彻底斩灭。
空中再没有一只血蝠，只有零星血珠滴落，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血色骑士团副团长，当年亲手参与覆灭伊莱亚的刽子手。
盖文·托尔，当场死亡。
前一秒还在咆哮发令的主将，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血色骑士团前排的骑士们，举着的长枪停在半空，张开的嘴合不拢，眼神从凶狠，变成茫然，再变成抑制不住的惊恐。
他们没看懂。
他们没看清楚招式。
他们只知道副团长死了，被对面那个领头的年轻人，一剑秒杀。
战马去势不减，他依旧冲在最前方，如同无人可挡的恶鬼，一头撞进血色骑士的矛阵之中。
铛！！
刺耳的金属炸裂声响起。
最前排的骑士被他一剑横斩，当场断成两截，血肉平滑如镜。
两名重骑兵连人带甲被掀飞，重重砸进后方人群，骨骼碎裂的清晰可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直到这时，紧随其后的黑爪骑士才与这些帝国的骑士撞在一起。
他们本就是塞德里克精挑细选的年轻气盛，又经黑龙血改造，肉身比普通骑士强上数倍，变得残暴。
他们无视周身砍来的兵器，只盯着最近的血色骑士咽喉，一剑致命。
有人手臂被弯刀砍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依旧挥刀劈下，将对方连肩带甲劈开，腿部被长矛刺穿，干脆弃马扑上，抱住敌人同归于尽。
配合的默契不用言语，不用示意，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该补刀、该掩护、该突进。
这些人拧成一股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血色军团的胸口。
黑色的大股洪流与血色的大军，轰然撞在一起。
一瞬间，战场上只剩下战马惨嘶、金属碰撞、骨骼碎裂、怒吼、哀嚎、血气扑面而来。
泥土被踩得飞溅，草叶被鲜血染红，断矛、断刀、破碎甲片、倒地的尸体、濒死的抽搐，铺满整片黑沼林边缘。
血色骑士团这边，彻底乱成一锅粥。
盖文一死，整支前锋失去指挥，群龙无首。
小队长们各自为战，有的吼着进攻，有的喊着撤退，阵型瞬间四分五裂。
前排一崩，后排就慌，原本整齐的钢铁阵列，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们是帝国精锐，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可他们也会遇到没有发生的意外。
主将被人一剑秒杀，对方几十人打得他们几百人节节败退，这种冲击，足以击垮最坚硬的意志。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勒转马头。
还在死战的，只是死忠于帝国的骑士们独木难支，很快就被黑爪骑士围杀、斩杀。
凯伦一马当先，所向披靡。
他不需要顾及左右，不需要防备偷袭，只需要一路向前，清空面前所有敌人。
金色剑光每一次亮起，就有一名血色骑士倒地。
没有人能挡他一招，没有人能逼他退后半步。
他每一剑落下，都在为伊莱亚死去的人讨债，都在碾碎当年压在他身上的恐惧。
“顶住！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斩！！”
“不许逃！帝国骑士没有逃兵！！”
几名血色骑士小队长还在疯狂嘶吼，试图强行稳住阵型。
可下一秒，他们就被扑上来的黑爪骑士死死缠住。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叫喊戛然而止。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骑士团前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溃散的羊群。
这场短促却惨烈的冲锋，终究还是没能把血色骑士团的前锋彻底啃干净。
凯伦站在遍地狼藉之中，抬眼望向远方仓皇逃窜的血色身影融进阴影里，再追已然来不及了。
不是他追不上。
以他如今的力量，纵马疾驰，几息就能将那些漏网之鱼斩杀。
可他不能。
身后的黑爪骑士，正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喘息、呻吟、挣扎。
凯伦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根本不是实力对等的碾压，是他用一剑斩首硬生生撕开的缺口。
这些跟着他冲锋的黑爪骑士，的确喝过黑龙血，肉身被强行拔高，痛感被压制，悍不畏死。
可论根基、论战技、论长年累月打磨出的骑士素养，他们和帝国正规的血色骑士，还有不小的距离。
他们大多只能勉强达到中阶职业者的水平，不过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撑着。
而对面的血色骑士，是帝国层层筛选、从小培养、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战争兵器，全部都是中阶。
他们的铠甲更厚重，战枪更锋利，斗气更扎实，配合也更老练。
若不是凯伦一出手就杀死了盖文，直接打崩了对方的军心，就凭这三百多号半吊子龙血骑士。
状况会非常焦灼，而且大概率会面临失败。
此刻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凯伦才真正看清代价。
不少黑爪骑士还保持着死前搏杀的姿势，被数支长矛同时洞穿胸膛，战刀劈碎头骨与敌人同归于尽。
血肉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人人带伤。
有人胳膊被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却还死死攥着刀，大腿被长矛刺穿，硬生生拖着断肢在地上爬。
他们是不怕死，不是不会死。
龙血给了他们强悍的肉身，但还不足以让他们碾压一切。
血色骑士的一刀一枪，照样能破开他们的防御，照样能撕裂肌肉、打断骨头、夺走性命。
凯伦握紧了手中长剑。
他能一剑斩杀盖文，能以一己之力横扫一片敌人，却没办法替每一个手下挡住所有攻击。
他更没办法让一支刚刚成型、尚且稚嫩的队伍，瞬间拥有全歼帝国精锐的能力。
伊莱亚覆灭的仇，他今天讨回了一小部分。
盖文如今被他斩得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算是血债血偿，可那些逃走的血色骑士，会把消息带回去。
他们会带回一个消息。
伊莱亚王室没有死绝，莱维·潘德拉贡还活着，而且拥有一剑秒杀帝国副团长的恐怖实力。
用不了多久，帝国的怒火就会席卷而来。
这次只是五百前锋，下次来的会有比盖文更强的敌人。
凯伦低头看向那些还在挣扎起身、用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神望着他的黑爪骑士。
他们还太弱。
弱到无法彻底歼灭残敌，下一次面对帝国大军很可能会再次成片倒在冲锋的路上。
龙血的改造，已经是极限。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能和血色骑士硬碰硬拼到对方溃散已经非常强大，再往上，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差距。
现在，他必须先收拢残部，处理伤员，趁着帝国大军到来之前，尽快回到第四骑士团的营地。
这场胜利，只是复仇的开始，远远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