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要踏平这座泥城,擒杀凯伦·潘德拉贡,用他的人头,祭奠盖文,祭奠死去的骑士!”
命令一层层传下。
下一刻,血色骑士团如同缓缓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始挪动。
盾阵如墙,缓缓向前。
攻城锤被数名壮汉扛起,踏着木道,一步步逼近泥城。
云梯被抬起,斜斜对准城墙。
侧翼骑士跟着康拉德人,悄无声息没入沼泽边缘的密林与浅滩。
雷顿勒马立于阵后,在绝对的力量、装备、以及被彻底破解的地形面前,敌人简直不堪一击。
战争,从来不是靠一座破城、一个英雄阶,就能逆转的。
他要让凯伦清清楚楚地看着。
亡国的余孽,就算手握利剑,身有实力,也挡不住帝国的铁蹄。
城内。
凯伦立在泥城最高的瞭望塔上,被沼泽的阴湿气浸得微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
从康拉德人的异动,远方地平线上那片沉沉压来的血色甲胄,他就知道,雷顿来了。
不是小股斥候,不是试探性的分队,是整支血色骑士团的主力。
他望着下方,康拉德人还在疯狂赶工,粗木扎进软泥,魔法催动下藤条,目标直指泥城。
一条足以让骑兵冲锋的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沼泽边缘,一寸寸咬向泥城。
那些世代生于沼泽、长于沼泽的人,此刻正亲手把自己的天险,变成敌人的坦途。
凯伦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如潮水般蔓延的血色铠甲,感慨帝国骑士的装备就是好啊!
他又看向旌旗上面的血色纹章,这是当年踏平伊莱亚王城的旗帜,是当年看着他的族人、亲人、臣民,倒在血泊之中的旗帜。
心口一阵闷涩,不是恐惧,是沉到骨子里的压抑。
那时候伊莱亚虽不算强国,却安稳、平和,街巷里有笑声,田野上有炊烟。
可一切,都在那支血色铁骑入城后,碎了。
火光、哭喊、金属劈开血肉的声响、王宫倒塌的轰鸣、亲人倒在面前的画面……
那些他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在看见下方血色骑士团的这一刻,重新翻涌上来,像沼泽里的腐泥,死死裹住他的喉咙。
他如今是亡国余孽,如今握着一支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马。
如今站在这里,身后是信任他的骑士,面前是灭国的仇敌。
下方的军阵还在扩张。
雷顿隔着遥远的距离,凯伦都能感受到那道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目光。
那是当年亲手指挥屠城的主帅之一。
是他必须斩于剑下的人。
凯伦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腥湿气的沼泽空气。
他很清楚,雷顿看穿了这座泥城的一切。
看穿了城墙外硬内松,看穿了守军良莠不齐,看穿了缺乏重型守城器械,看穿了地形优势正在一点点丧失。
雷顿说得没错,这座泥城,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他手下的人,论装备、论数量、论后勤、论正规战阵,都远不如对面的血色骑士团。
可这一战,没有退路。
不是雷顿踏平泥城,将他枭首,用他的头颅祭奠盖文,就是他击溃这支血色铁骑。
为伊莱亚,踏出复仇的第一步。
没有折中。
没有媾和。
没有投降。
投降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伊莱亚投降的贵族、士兵、平民,下场是什么,他亲眼见过。
他身边的骑士握紧了长枪,死死盯着下方敌军,呼吸粗重,也有人眼神里藏不住紧张。
毕竟,对面是整个大陆都闻之色变的血色骑士团。
他们跟着他,不是为了金币,不是为了封地,是信他,是愿为伊莱亚最后的血脉,拼死一战。
凯伦睁开眼,眸中那点复杂的涩意、沉重、迟疑,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坚定的光。
他不能退,不能输,让跟着他的人,白白送死。
不能让伊莱亚的血脉,在他这一代彻底断绝,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一场。
复仇,不是一句口号,敌人的血该用来偿还当年的债了。
凯伦将用一场胜利,用手中这把剑,劈开命运,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下方,雷顿的进攻命令已经传开。
巨盾阵开始前移,攻城锤被抬起,云梯架起,甲叶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如同巨兽苏醒的低吼。
战争,真的来了。
凯伦望着那片如潮水般压来的血色,心中最后一点浮动彻底沉淀。
怕吗?
怕。
面对这样一支强军,谁都会怕。
但有些事,比怕死更重要。
他看向身后的骑士们,对身后的副团长说:“他们来了,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
“他们是血色骑士团,是灭我国家、杀我族人的仇敌。”
“今天,不是他们把我们埋在这片沼泽,就是我们把他们,永远留在黑沼林里。”
风掀起他的披风,湿冷的空气灌入衣领。
凯伦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金光一瞬亮起,刺破沼泽的阴沉,锋芒直指下方血色军阵。
“我是凯伦·莱维·潘德拉贡。”
“这一战,必胜。”
“为了星辉!死战!!”
战争,就在康拉德人的道路触碰到弓箭射程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最先响起的,不是战吼,不是铁器碰撞,而是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的弓弦震颤声。
泥城城头上,早已引弓待发的骑士们同时松指。
箭矢划破湿冷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头扎向正埋头铺路的康拉德人。
这些世代在沼泽讨生活的人,大多只穿着粗布衣裳,少数裹了层薄皮甲,根本挡不住近距离攒射。
惨叫声瞬间在沼泽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