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协助围剿星辉骑士，少部分还沾过莱维人与长耳族的血。
道理霍克都懂。
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他们被集体屠杀吧？
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太过残暴，太过冷酷了。
霍克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凯伦，夕阳落在凯伦坚硬冷厉的侧脸上。
那双曾经温和、珍视每一条生命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霍克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殿下，陌生得让他有些心慌。
他还记得早年的凯伦，格外的尊重生命，甚至为生命的逝去心生怜悯，感到遗憾。
可现在，这位殿下只是淡淡一句话，便决定了近十万人的生死。
冷血、不留余地，像是一把被彻底磨去了人情温度的战争利器。
“还愣着干什么？”
凯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仿佛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追兵随时可能再次追来，每耽误一刻，整支队伍就多一分危险，立刻执行命令。”
霍克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一点头。
他没有再争辩，心里那份不安依旧存在，也清楚地意识到凯伦确实变了，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都要让人敬畏。
可他同时也明白，这样的凯伦，才更适合在这片土地上护住星辉，护住几百万需要庇护的族人。
心慈手软，在伊莱亚这片土地上，只会死无全尸。
既然殿下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会阻拦，更不会质疑。
他只会握紧手中的剑，成为殿下最锋利的帮凶。
霍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后方俘虏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伊莱亚腹地，塔尔伯特。
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刚从外面飞奔进来，向在场的两人汇报最新的战况。
“亨特、康斯伯爵大人，星辉主力已经彻底撤出麦格雷戈一路向西朝着黑沼林方向去了！”
“我方追击部队在隘口遭到埋伏，损失不小，已经被迫退回，暂时无法继续追击！”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蕾拉麾下骑士团长贝内迪克特·格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怒斥手下无能，却被蕾拉抬手拦住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康斯伯爵，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先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
凯伦竟然撤退了！！
这个如同噩梦一般，在伊莱亚把他的领地搅得天翻地覆，数次把他逼到绝境的家伙缩回星辉去了。
哪怕现在伊莱亚依旧满目疮痍，帝国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
可至少……他康斯伯爵，还活在这片领地上。
他依旧是帝国册封的伊莱亚伯爵，领地还在，爵位还在。
只要人还在，领地还在，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想到这里，康斯伯爵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这份庆幸没有持续多久，一股难以压抑的憋屈与怒火，便猛地冲上心头，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要当场发作。
憋屈。
无比的憋屈。
就在不久前，他好不容易说动了亨特伯爵蕾拉，借来了大批精锐骑士，补足了兵力，正憋着一股劲，打算和凯伦正面硬碰一次。
他要一雪前耻。
要把之前丢掉的脸面全部挣回来，要让凯伦付出惨痛的代价，让这个屡次践踏他尊严的家伙，知道伊莱亚究竟是谁的地盘。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凯伦被他围困、战败被俘的场面。
结果呢？
他这边刚摆开架势，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了。
凯伦居然直接拔腿就跑，连正面交手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像一个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准备狠狠砸出去的人，结果一拳打空，重重砸在了空气里。
那种有力无处使、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感觉，几乎要把康斯逼疯。
他保住了爵位，保住了领地，却输掉了所有底气与颜面。
在这场漫长的对峙与征战里，凯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而他康斯伯爵，却只能守着残破的伊莱亚，像一个被戏耍的小丑。
康斯伯爵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扶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凯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只要我还在伊莱亚，迟早有一天，星辉王国别想有一日安宁！”
蕾拉丝毫不管康斯伯爵的抱怨，淡淡抬眼：“继续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讲清楚。”
斥候额头渗着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与这位气场冰冷的女伯爵对视，语速飞快地往下禀报。
“伯爵大人……这次撤离，根本不是狼狈溃逃，他把麦格雷戈周边、乃至半个伊莱亚的莱维人与长耳族，几乎全都打包带走了！”
“我们冲进麦格雷戈时，整座城镇除了空房子，连一个能充作劳力的青壮都没给我们剩下！”
“什么！！？”每一句话落下，康斯伯爵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之前满心只想着自己的爵位保住了、领地还在，却压根没往人口这一层细想。
直到此刻被斥候直白点破，他才如梦初醒。
没有人口的领地，算什么根基？没有子民的伯爵又算什么贵族？
而一旁的蕾拉，原本还倚着座椅扶手，姿态从容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慵懒。
可当“人口几乎全被凯伦带走”这句话砸进耳里时，她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双锐利的眼眸一点点冷下来，冷艳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抬手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
贵族的根基是土地，土地的价值在人口，这是大陆上最浅显、也最根本的道理。
她出兵支援康斯，冒着与星辉正面硬撼的风险，可不只是为了帮康斯稳住爵位，更不是为了拿下一片长满荒草、无人耕种的废土。
她要的是伊莱亚的人力、物产、赋税与以及可口的食物。
结果呢？
凯伦把人全带走了，留给她和康斯的是一片空荡荡的伊莱亚。
土地再广袤，没有人口就是无用之地，没有子民就是一场空梦。
蕾拉缓缓直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霜。
“人口……被他全数迁走，一座空城、一片废土留给我们？”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压抑即将爆发的怒火。
贝内迪克特站在一旁，他从未见过自家伯爵大人如此失态。
眼前这个女人，这一刻不再是优雅的亨特伯爵，而是一头被人戏耍、即将暴怒的凶兽。
蕾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杀意。
“好，很好！！传令下去整顿骑士，在黑沼林死死拖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