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位人物降临西侧,意味着血色帝国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打算给星辉王国留下任何活路。
康斯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之前虽然怨恨帝国迟迟不来支援,却也清楚,帝国随便派出一支主力军团,都能碾碎星辉。
可他万万没想到,帝国竟然直接派了一位苏醒的古老亲王,还是战绩最恐怖的塞缪尔·哈特。
他,该怎么解释血色骑士团在他的覆灭?
“抬起头。”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康斯浑身一颤,缓缓抬头,目光不敢直视对方,只能低垂着眼帘,看向对方脚下的阴影。
塞缪尔一身暗红色长袍,衣袍上绣着繁复而诡异的血纹。
他双眼呈现出淡淡的血红色,目光扫过,让人浑身刺痛。
“你就是康斯,伊莱亚领伯爵?”塞缪尔开口,声音让整个大厅都仿佛微微震动。
“是……是属下!”康斯连忙应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属下无能,当年未能守住伊莱亚领,让星辉有机可乘,请亲王殿下责罚!”
他主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在塞缪尔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唯有顺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确实该死。”
塞缪尔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康斯伯爵,目光淡漠地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旧物。
“在我眼里,这些血色骑士,不过是帝国的奴仆,奴仆的生死从来不算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袍上暗金色的血纹,语气非常冷酷。
“别说你麾下那点不成气候的血色骑士,就算是伊莱亚领、亨特林所有的仆以尽数死绝,横尸遍野,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们生来就是为帝国效命的,死亡不过是另一种恩赐。”
康斯趴在地上,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浇到脚底。
在寻常贵族眼中强大的血色骑士,在活了近五千年的怪物面前,真的连尘埃都不如。
“但战争输了,骑士死了,领地被一群西侧的贱民牢牢占据四年,这就不一样了。”
塞缪尔的声音陡然变冷,血红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一群蝼蚁,竟然能击溃帝国的骑士,践踏帝国的疆域。”
“这是羞辱,是在动摇整个血色帝国屹立万年的权威,这种事,帝国能忍,我不能忍。”
“如果你不是帝国的伯爵,不是律法承认的贵族,单凭这一条,你现在已经化作血域里的养料。”
康斯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一遍又一遍。
“属下知罪!属下罪该万死!但求亲王殿下给属下一个机会。”
“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洗刷这份耻辱,将那些星辉杂碎尽数屠戮!”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伯爵的体面,全然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求能抓住这一线生机。
若是此刻不表尽忠心,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殿内一滩血水。
塞缪尔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重新利用的工具。
康斯的卑微、恐惧、急切,这是一个足够屈辱、足够渴望将功补过的棋子,但价值实在不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起来吧。”
康斯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有丝毫逾越。
“我给你一个机会。”
塞缪尔靠在椅背上,周身的压迫感稍稍收敛:“统领伊莱亚领所有骑士,即刻向星辉王国开战。”
一旁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蕾拉·亨特脸色骤然一沉。
她脸上随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隐怒。
这位亲王说的“所有骑士”,究竟包不包括亨特伯爵领的骑士?
伊莱亚领如今掌控在她手中,康斯手里那点残兵根本不值一提。
亨特伯爵领这些年休养生息,麾下骑士、私兵皆是精锐,更是守护这片土地的核心力量。
塞缪尔一句话就将这些骑士划归康斯统领,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血色帝国的亲王,地位远高于她这个地方伯爵,更何况是苏醒的古老亲王,手握神器,执掌权柄。
他的命令约等同于帝国意志。
别说反抗,她甚至连面露不满都不敢,只能主动配合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兵力拱手交给康斯这个废物。
一想到这里,蕾拉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康斯是什么德行,她清楚。
当年连凯伦都打不过,如今手握重兵,把她的骑士白白葬送怎么办?
可她又能如何?
在塞缪尔面前,她的意愿、她的领地安危,实在是微不足道。
蕾拉的目光飞快掠向主位的另一道沉默的身影。
那是与塞缪尔一同降临西侧的另一位传奇强者,自始至终都站在阴影边缘。
周身没有半分血腥威压,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冷锐。
一身深灰近乎墨色的盔甲,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直剑。
剑刃哑光,不见任何华光纹饰,却让人只看一眼便皮肤刺痛,仿佛被无数刀锋贴身环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色,眼瞳冷澈,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仿佛殿内的训斥、跪拜、权力交割,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蕾拉能清晰感觉到,连塞缪尔散出的力量,都不能轻易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
这是一位是传奇剑圣。
只有走到力量巅峰的剑圣,才会有这种万物皆可斩碎的压迫感。
也只有这种层次的强者,才有资格与苏醒的古老亲王并肩而立,一同被帝国派来西线主持清算。
蕾拉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在脑中翻涌出无数念头。
康斯本就是个废物,一旦手握她的精锐,必然会被仇恨冲昏头脑,肆意挥霍亨特伯爵领的骑士。
她这四年攒下的家底会被彻底打空,甚至连亨特伯爵领都可能被战火拖垮。
而塞缪尔只在乎帝国颜面,不在乎谁死、死多少。
一旦战事不利,她这个后勤配合者,同样会被迁怒,落得和康斯一样的下场。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要在这场战事里保住自身力量,甚至想要在塞缪尔的意志下保留一丝话语权。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获得这位传奇剑圣的支持。
可代价是什么?
献上领地?献出信仰?奉上血脉与子嗣?
还是从此彻底放弃独立伯爵身份,成为对方终身附庸?
在血色帝国,强者从不会无偿庇护任何人。
尤其是她这种战败边缘的地方伯爵,想要让一位传奇剑圣愿意为她开口,与塞缪尔这位亲王唱反调,她付出的代价可能根本不够。
所以蕾拉陷入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