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很平静，却藏着一丝无力，一丝清醒，还有一丝压在心底很久的疲惫。
“势在必得？”格林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加布丽埃拉，你觉得可能吗？”
加布丽埃拉挑眉：“怎么不可能？您才是陛下的血脉，正统继承人，名正言顺。”
“在母亲的心里，没有名正言顺的说法。”格林说话的声音不高。
她对手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是谱瑟。
那个从小就天赋惊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的蓝龙。
这三年，格林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她陪在卡薇玛斯陛下身边，温顺、听话、懂事，陪伴母亲走过最后的一段时光。
她支持王国的政策，配合各项重建计划，从不拖后腿，亲自清剿魔物，安抚星辉的子民。
能做的，她全都做了。
能努力的，她一点没偷懒。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谱瑟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壁垒。
那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差距。
格林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切……都等母亲宣布吧。”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不是我能决定的。”
加布丽埃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戏谑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了解。
她和格林亲近。
格林对她几乎不藏秘密，那些对谱瑟天然的排斥、不喜、隐隐的敌视，格林从来没有瞒过她。
加布丽埃拉很清楚，格林讨厌谱瑟，讨厌谱瑟那种与生俱来的蓝龙血脉，更讨厌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追不上对方的脚步。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直白：“那如果下午陛下宣布，继承王位的是谱瑟，您怎么办？”
“您还打算留在星落城吗？”
“您和谱瑟殿下的关系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互相仇视着？”
格林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我知道。”
“那您想过了吗？”加布丽埃拉继续问，“谱瑟殿下一旦执掌王国，整个星辉王国都是他的，您留在王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别扭？”
格林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轻声开口：“我只会留下一段时间。”
加布丽埃拉微微一怔：“留下？”
“嗯。”格林点头，语气很淡，却很坚定，“我们龙族少年期一共二十五年，现在已经过去一半了。”
“再过十几年，我就会进入青年期，青年期之前，我不会离开星辉王国。”
“塞德里克给过母亲承诺。”格林给加布丽埃拉解释，“那位传奇的大贤者会在这十几年里庇护我。”
只要有那层庇护在，她只要足够低调，那么她就不怕忽然遭遇什么不可预料的危机。
而谱瑟……只要他不知道母亲已经陨落，那么这条蓝龙即使看格林不顺眼，也永远不会对她下杀手。
如果将格林做掉了。
卡薇玛斯会带着愤怒与失望找上门来，这是谱瑟不想见到的场景。
“我低调一点，安安分分待着就行。”格林轻声说，“谱瑟大概没空特意来找我的麻烦。”
加布丽埃拉看着她这副已经把后路都想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既然您都规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她身体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了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眉眼弯弯。
“接下来十几年的时光，就请格林殿下多多指教了。”
格林闻言，瞬间瞪了她一眼，眼底那点沉郁稍稍散了些，多了几分不满的气鼓鼓：“我还没输呢！”
现在还是上午，母亲还没有宣布结果，万一下午最后选中的是她，而不是那条可恶的蓝龙呢？
加布丽埃拉捂着嘴偷笑：“好好好，没输没输，格林殿下一定稳赢。”
加布丽埃拉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这样的概率实在不大。
格林：“……”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这家伙斗嘴，重新端起红茶，小口抿着，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窗外，阳光渐亮，王城喧嚣渐起。
整个星落城，都在等待下午那场决定王国未来的宣告。
而她，也在等。
等一个早已隐约猜到、却依旧不愿彻底承认的结果。
与此同时，王宫另一侧，巨龙王庭。
与外面的喧嚣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
穹顶幽蓝晶石散发着冷光，地面光滑如镜，空气里弥漫着属于上古巨龙的沉静威压，不狂暴，却无处不在。
谱瑟依旧盘踞在那座由漆黑与幽蓝晶石筑成的巨座上。
他没有闭目，龙眸睁开，蓝色的瞳孔沉静如深渊，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期待、议论，都传不到他耳中。
塞德里克侍立在下首，身姿挺拔，姿态恭敬，气息平稳，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能清晰感觉到，殿下今天的心境异常平静，也没有丝毫不安。
仿佛下午那场万众瞩目的继位宣告，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仪式。
巨龙王庭内安静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王城苏醒的声响，谱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轻缓，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外面很吵啊！”
塞德里克低头：“殿下，星落城全城都在议论今日的继位之事。”
“嗯。”谱瑟淡淡应了一声，龙尾轻轻扫过地面，没有多余情绪，“意料之中。”
“所有人都在猜，谁会成为新王。”塞德里克轻声道，“星辉的子民……几乎都偏向您。”
他淡淡开口，龙爪轻轻搭在王座扶手上，动作慵懒，却透着深不可测的掌控感。
“他们偏向我不是坏事。”
因为……民心已经先站在了谱瑟这边。
塞德里克低声道：“殿下是说，此刻民众越拥戴您，将来凯伦殿下让出王位时，阻力反而越小？”
“不错。”谱瑟颔首，“他们越觉得我该继位，越觉得我理所应当坐上王座，等到我执掌王国，他们只会震惊，只会疑惑，却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