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关外,楚军炮火骤停,连日猛攻的清军尽数拔营后撤。
消息飞速南下,一日之间传遍闽地各州府,最终稳稳落进福州城。
整座福州瞬间沸腾,满城欢腾。
街巷百姓奔走相告,商铺挂红、市井欢歌,压抑数月的战火阴霾一扫而空。往日里紧闭的城门尽数大开,城内军民脸上终于褪去惶恐,重归安稳喜色。
最热闹的当属徐王府。
府内张灯结彩、悬红挂彩,仆役侍女往来奔走,清扫庭院、装点府门,鼓乐隐隐响起,一派盛大喜庆气象。
书房之内,徐明成再无往日焦灼紧绷之态,双拳紧握,难掩心底狂喜,忍不住低声赞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按捺不住激荡心绪,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眼之间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振奋。
回想数日前,左宗棠数万楚军压境,仙霞关战火冲天,闽地危在旦夕,全境人心惶惶。
彼时他心急如焚,数次上书玉京,恳请中枢发兵驰援福建,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中枢冷静至极的回绝。
那日副将军刘承平带回的玉京原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福建五万守军,足以自守。无需援军,只需死守仙霞、拖敌疲敌即可。”
彼时的他,心中满是不解、甚至隐隐委屈。
闽地战事危急、存亡一线,为何玉京始终冷眼旁观、拒不发一兵一卒支援?
只因在大华高层眼中,福建本就是磨砺地方守军、消耗清廷国力的练兵之地。
战局逻辑通透至极。
若是清军兵败,闽地哪怕全境失守,大华主力随时可反手收复,根基无损;
若是福建守军守住关隘、拖住强敌,便可借清廷战火,淬炼本地兵马、整肃地方势力、巩固统治根基。
仙霞关天险鏖战,闽军以弱抵强、死守不退,硬生生扛住了左宗棠百余门重炮的日夜轰炸,拖到北疆天津大捷、清廷崩盘求和,终究等来绝境翻盘的契机。
北塘登陆、天津沦陷,大清朝野震动、被迫停战,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建危局,不战自解。
闽地全境,彻底转危为安。
正当徐明成心绪翻涌、感慨万千之际,脚步声自外而来,刘承平缓步走入书房,面带笃定笑意。
“殿下,喜讯确凿无误。”
徐明成立刻止步,目光灼灼,急声追问:“刘先生,消息当真可靠?清廷已然停战?”
“千真万确。”刘承平颔首轻笑,缓缓道来消息来源:
“下官在中枢外交部的同科密传讯息,天津和谈诸事已然传遍租界列国,再由洋商行、领事馆传回上海、闽浙各地,绝非虚言。”
“大清已然下令全线收兵,仙霞关外楚军尽数回撤,再无半分攻势。”
徐明成长长松了一口气,满心感慨,眼底浮出一丝释然。
“若清廷此番真的明文承认我徐王府建制,此后闽地便可真正安枕无忧了。”
他心中通透,深谙其中法理博弈的关键。
大华国力虽强,却受制于列国体系、国际舆论,无法公然直接吞并闽地。
若是大华明火执仗占领福建,在列强眼中便是跨境侵略,必会引来列国联合制衡、舆论制裁、甚至武装干涉。
而徐王府割据闽地,在清廷名义上属于地方藩镇内乱,是大清内部事务,列国无权干涉、无从置喙。
这也是玉京始终扶持徐王府、以王府名义间接掌控闽地的核心缘由。
可一旦清廷官方明文承认徐王府的合法地位,一切局势彻底逆转。
从今往后,清廷再无名义、无理由随意出兵征讨闽地。
大华日后若是再度驻军闽地、干预东南,便有了光明正大的护藩、镇乱借口,彻底堵死列强口舌。
利弊格局,瞬间扭转。
“不过殿下也无需期许过高。”刘承平适时开口,理性剖析后续局势。
“依大清旧制,清廷绝不会册封殿下为王爵。”
“最终大概率是授予镇守使、巡防使、总督协理一类的地方实职头衔,承认殿下闽地驻防、治理地方的合法权限,仅此而已。”
“我懂。”
徐明成微微点头,神色坦然,眼底透着远超常人的通透与沉稳。
他自幼饱读史书、深谙清廷权术,自然看透其中底线。
“昔日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挽救大清社稷,盖世之功,清廷尚且食言,未封王爵,仅赐侯爵。”
“大清宗室吝啬、权柄排他,从来不会外封异姓王,绝不会为我破例。”
纵然如此,他依旧满心欣喜。
从前的徐王府,终究是自立割据的草头王,名不正、言不顺,时刻背负叛逆之名,悬于刀刃之上。
可一旦获得清廷官方授职认可,便是从僭越割据,变成朝廷默许的合法地方藩镇。
他所求的,从不是称霸割据、脱离大华,而是提升自身与徐王府的法理价值、利用价值。
他的地位越正统、越稳固,徐王府在大华体系中的分量便越重,日后闽地的地位、王府的待遇,都会水涨船高、步步抬升。
刘承平看着他通透豁达的模样,由衷一笑,抛出最后一份重磅利好。
“殿下,还有玉京最新诏令。”
“中枢核定,徐王府年度俸银,由往年一万银龙,破格涨至三万银龙。”
“待天津和谈彻底落定、南北止戈,殿下不必再拘束于王府禁地,可自由出入、巡查福州全城,安稳理政、抚治地方。”
“当真?!”
徐明成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绽放出真切的喜色。
长久以来,他身份尴尬,他身居王府如同软禁,步步拘束、处处谨慎,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如今待遇提升、行动解禁,意味着中枢对他彻底信任、彻底认可。
“自然属实。”刘承平正色颔首,补充道:
“唯有一事,朝廷诏令,殿下需择日启程,亲赴玉京,觐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