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帕夏,放宽心,此次突围,绝非孤军奋战,我们早已安排好接应。”徐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安抚。
事实上,早在徐武将突围命令传回后方时,驻守希普卡山口的大华将领徐二雷,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便立刻调动全部兵马,整军备战,向普列文南侧秘密靠拢,随时准备接应突围大军。
光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十月二十八日。
凌晨时分,天色漆黑如墨,天边未见一丝光亮。
普列文要塞厚重的城门,轰然打开。
要塞内六万联军倾巢而出,步兵、炮兵列阵前行,趁着沙俄联军防备松懈,以迅雷之势,全力向南侧发起突围。
徐武亲率大华远征军担任先锋,冲锋在前,一举撕开俄军外围防线。
奥斯曼帕夏则率领奥斯曼军队紧随其后,掩护主力大军撤退。
围困多日的沙俄联军,始终笃定守军会死守要塞,完全猝不及防,前沿防线瞬间被突破,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阻击。
等到俄军反应过来,调兵追击时,徐武与奥斯曼帕夏,早已率领大军,与徐二雷的接应部队成功会合,顺利退入希普卡山口,依托山势构筑防线,再也难以撼动。
沙俄联军无奈,只能接受守军突围而去的事实。
可顺利拿下空城普列文,终于啃下这块硬骨头的胜利喜悦,彻底冲昏了俄军高层的头脑。
他们全然忽略了联军保存实力、从容突围的巨大隐患。
随着普列文要塞被俄军占据,整个保加利亚境内,再无能够抗衡俄军的力量,俄军彻底掌控保加利亚局势,一路高歌猛进。
至此,1877年俄土战争三大战场局势,彻底明朗。
黑海战场,奥斯曼帝国海军战舰性能先进,牢牢掌控制海权,俄军黑海舰队屡屡受挫,寸步难进。
高加索战场,俄军进攻受阻,卡尔斯要塞依旧被奥斯曼军队牢牢掌控,双方陷入僵持。
唯独巴尔干战场,俄军拿下普列文,取得突破性大捷,势如破竹,一路南下。
这场胜利,让俄军士气空前高涨,沙俄军方吞并整个巴尔干半岛的野心,彻底膨胀,昭然若揭。
普列文战役的转折,瞬间传遍整个欧洲。
英法德奥等欧洲列强,为之震动,纷纷调整外交策略,重新审视巴尔干战局,整个欧洲的局势,也因此变得波谲云诡。
……
伊斯坦布尔的英国大使馆,是一座复刻英伦风格的石质建筑。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一排排银质烛台燃着微光,空气中混杂着雪茄的厚重烟气、伯爵红茶的淡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的火药味。
没有寻常外交宴会的觥筹交错与虚与委蛇,受英国大使奥斯汀爵士邀约,大华、法兰西、德意志、奥匈帝国、意大利五国全权大使,悉数列席而坐。
关乎巴尔干战局、乃至整个欧洲势力格局的绝密磋商,在一片凝重的沉默中,悄然拉开序幕。
奥斯汀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洁白领结,身姿挺拔地站在宴会厅中央。
他抬手压下场内微弱的交谈声,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诸位使节,语气低沉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诸位,今日邀各位至此,无关应酬,只为欧洲存续。”
“巴尔干前线的战报,想必各位早已了然。俄军攻陷普列文要塞后,全军南下,兵锋直指希普卡防线。我以大英帝国情报系统担保,希普卡山口距奥斯曼帝国都伊斯坦布尔,仅三百英里,且防线以南,平原千里,无险可守。”
“换言之,一旦希普卡隘口失守,沙俄的铁蹄将再无阻拦,数日之内,便可直逼奥斯曼帝国心脏,染指地中海咽喉。”
话音顿止,奥斯汀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一头贪婪残暴的棕熊,正将利爪探向地中海腹地,妄图撕碎欧洲百年势力平衡。若任由其扩张,巴尔干将沦为炼狱,整个欧洲,亦将陷入永无宁日的危机!”
这番话,直指沙俄帝国毫无遮掩的扩张野心,场内众人皆是外交场上的老手,心照不宣,神色愈发凝重。
列席的五国大使,皆是各国派驻奥斯曼的核心要员,手握外交决断之权,每一句话,都关乎本国在欧洲的利益布局。
沉默转瞬即逝,大华大使陈季同率先起身,手持盛着红酒的水晶杯,身姿端正,语气铿锵有力。
“奥斯汀大使所言,字字珠玑,我大华全权认同!”
“沙俄此番悍然开战,野心昭然若揭——吞并大保加利亚,掌控巴尔干半岛,最终剑指地中海,此等狼子野心,注定是痴心妄想!”
谈及普列文战事,陈季同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此前我大华远征军协同奥斯曼守军,于普列文重创俄军,歼敌近两万,覆灭其精锐近卫军,令其寸步难行。只因我军万里远征,补给线绵长难继,才主动退守希普卡,保存战力。”
“希普卡依山筑防,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与奥斯曼联军死守于此,沙俄绝无轻易突破之可能!”
话锋一转,陈季同抛出核心提议,目光环视诸国使节:“但为免战火蔓延,守护欧洲均势,我提议,由我六国联合牵头,即刻启动国际调停,逼迫俄土双方停火谈判,以外交手段终结战事!”
此议一出,正中各国下怀。
原本历史轨迹中,俄军势如破竹,一举突破希普卡、合围普列文,奥斯曼帝国猝然投降,割地赔款,欧洲列强根本来不及反应,大局便已定局。
可如今战局彻底扭转,联军主动退守,希普卡防线固若金汤,巴尔干尚有斡旋余地。
诸国皆不愿见沙俄独吞巴尔干、势力急剧膨胀,干涉之心,早已不言而喻。
法国大使率先颔首附和,为遏制沙俄在东欧的扩张,法国愿全力配合调停;意大利紧随其后,表态支持六国联合施压;德意志帝国秉持俾斯麦的欧洲平衡策略,亦当即表态赞同。
就连此前与沙俄签订秘密协定、暗中默许其扩张的奥匈帝国,此刻也彻底转变态度。
奥匈大使面色冷峻,直言表态:“沙俄的扩张已然失控,若其独占巴尔干,必将威胁奥匈帝国东部边境安危,奥匈帝国同意联合调停,遏制俄人野心!”
不过一个时辰,六大列强便达成空前一致。
众人迅速敲定调停口径,拟定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明确要求沙俄立即停止军事进攻,接受国际社会调停,否则六国将联合对俄实施外交孤立,乃至经济与军事制裁。
六国联名的外交照会,以最快速度,通过外交渠道,火速发往沙俄首都圣彼得堡。
而此时的圣彼得堡,依旧沉浸在普列文大捷的狂热之中。
沙皇宫廷内,礼乐奏响,王公贵族举杯相庆,军方将领意气风发,大肆宣扬俄军战功,朝堂上下,都在谋划着攻克希普卡、进军伊斯坦布尔、吞并整个巴尔干的宏图伟业。
上至沙皇,下至朝臣,皆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全然不知欧洲六国,已然布下天罗地网,一场致命的外交围剿,正朝沙俄袭来。
当六国联名的外交照会,同时送达沙俄外交部与沙皇案头时,整个圣彼得堡的欢庆氛围,瞬间被彻底击碎。
突如其来的联合调停,如同当头一棒,给了志得意满的沙俄一记沉重的外交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