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他那里,他说要帮我修。”
胡家玮眨眨眼:“修?他自己修吗?”
“他说送去修车行,换前轮。”
“他不是大陆转来的吗?才来没多久,连修车行都找到了哦?”
李淑惠插了一句嘴,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该不会是为了帮你修车专门去问的吧?”
沈佳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那一眼不冷不热,但李淑惠识趣地闭上了嘴。
胡家玮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她把椅子往沈佳宜那边挪了挪,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沈佳宜的课桌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女生都听见了:
“要是我啊,我就不要那辆车了。”
“为什么?”王美吟没反应过来。
“让他骑车接送上下学啊。”
王美吟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李淑惠捂住了嘴,笑声还是漏了出去,就连旁边几个假装在看书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沈佳宜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但那个数字写歪了,和她平时工整的字迹不太一样。她顿了顿,用橡皮把它擦掉,重新写了一个。
胡家玮笑够了以后又趴在沈佳宜的课桌上,歪着头看沈佳宜的侧脸:
“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了。不过说真的,那个许易人好像还不错,不是那种爱炫耀的。”
“嗯。”沈佳宜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没被听到。
“而且他篮球打得很好,”
王美吟补充道:“上次体育课,甲班曹国胜跟他打二对二,被虐得很惨。”
“曹国胜那个个子白长的。”李淑惠评价道。
几个女生又笑了起来,这次笑的是曹国胜。
笑声在午休铃响起的时候渐渐平息了。
女生们各自回到座位上,收起了校报和笑容,拿出枕头或者校服外套准备趴下午睡。
沈佳宜把桌上的课本合上,整齐地摞在桌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折了几下,垫在课桌上当枕头。
她趴下去的时候,脸埋在外套里,眼睛闭着,但睫毛微微颤了几下。
耳根的那片粉色还没有完全退去,而她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反复转着胡家玮那句玩笑话。
许易自然不知道甲班发生了什么,他这会儿正在接受全体丙班同学敬佩的眼神。
往日丙班在学校里属于人下人,哪个班也比不过,如今因为许易,他们在外面报出丙班名号时,收获的不再是轻视,而是一种更偏正向的反应。
这也让丙班全体同学都与有荣焉,当然不包括哈棒。
如今的哈棒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在丙班没有丁点特权的同时他曾经的小弟们对他的话也是爱答不理了。
他一旦想使用暴力就有人给许易打小报告,接着他就得被许易给K一顿。
这让一向习惯拳头说事的哈棒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甚至有天晚上做噩梦,梦里都是许易,这让他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
也因为这个原因,哈棒特别想转学,可是他阿爸又不让,他表哥又不敢跟许易发生冲突,他现在就是爹不疼娘不爱,被许易捏在手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哈棒也不是没反抗过,只不过都失败了,后来他想着武的不行就来文的。
哈棒想着许易那么能打头脑肯定简单,到时候他要是成绩比许易好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嘲笑对方了。
为了这个目标,哈棒也的确开始认真听课了。
结果测验试卷一发哈棒整个人都傻了,算数试卷那么多他看不懂的题目,他拼劲全力,甚至考场上瞟了别人好几道选择题的情况下才堪堪及格,而许易居然是满分?
他都怀疑许易是偷了试卷答案,不过他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也不敢说出来,毕竟这段时间他是真的被许易给收拾怕了。
收回小心思后哈棒发誓一定要在某一科目上超过许易,否则他不甘心。
许易没想到哈棒会动脑子了,但实际上还不如不动,这会儿居然跟空气斗智斗勇了。
他是真的懒得理会哈棒,
不过或许是看他太闲了,老周把他家叫过去给他派了任务,说是让他带带班级里的成绩,照顾一下落后生。
其实老周的心情他也理解。
毕竟时间不多了,距离联考只有一百来天了,再不补救就真的没机会了。
1994年的台湾,国中生升高中,最核心的制度就是联考。
联考不是每个学校各自出题,而是全省分考区统一命题,统一考试,统一录取。
1994年的台湾,高中联考分为十几个考区,每个考区由几所重点高中联合主办。
彰化县的国中生,通常被划在彰化考区,主要的志愿学校包括省立彰化中学,省立彰化女中,以及几所县立高中和私立高中,比如精诚中学。
考生不能跨区报考,也不能自由选择要考哪个考区,完全按照学籍所在地分配。
所以一个住在彰化的学生,考不上彰化中学或者彰化女中,就得去读其他县立高中或者私立学校,想去台中一中或台中女中这种明星学校,除非有台中的户籍,否则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
联考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是一次定输赢,没有第二次机会,这场分流基本上决定了一个学生的未来。
联考的录取率,1994年前后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
乍一听不低,但这里面包含了所有公立高中,私立高中和职业学校的名额。
如果只看公立高中,尤其是那些被称作省中,省女的明星学校,录取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几,甚至更低。
彰化考区的第一志愿是省立彰化中学和彰化女中。
彰化中学是男校,创校历史悠久,在地方上声望极高,彰化女中亦然,被称作彰女,出了名的校风严谨。
考上这两所学校,对彰化的学生来说,等同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虽然这句话在联考制度下依然充满变数,但至少,它意味着你从这一轮筛选中活了下来。
如果有选择没人不想上好高中,而一个好老师必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老周找到许易,其实是抱着再怎么样也不会更坏了的想法,由此可见丙班学生的基础有多拉垮。
许易没拒绝但是也没全答应,而是借此向老周要到了弹性的上课时间,他提前放学去修理铺提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