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段时间和闺蜜的聊天，闺蜜得知她的处境后，恨铁不成钢地在电话里骂她：
“你傻啊？都跟着他这么久了，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早就把你打发走了。直接跟他表明心意啊！接受了最好，你们就好好在一起。不接受就赶紧做个了断，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还不够你自己糊口的，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他身边有了别人，你再哭着回老家吗？”
当时她还犹豫不决，觉得太害羞，也怕被拒绝后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看着周礼毫不在意的样子，想着越来越遥远的距离，想着小悠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她终于鼓足了勇气。
哪怕被拒绝，哪怕以后不能再待在他身边，她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想再这样忐忑不安地猜测下去，不想再让自己活在患得患失的煎熬里。
杨超越的双腿忍不住在颤抖，手心全是冷汗，连后背都浸湿了一片。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紧紧盯着周礼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点颤音：“周礼……我，我喜……”
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惶恐，有羞涩，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脸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周礼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哪怕在赛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能从容不迫，哪怕举起全球总决赛奖杯都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的男人，此刻竟然莫名其妙地慌了神。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丫头想要干什么，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胡乱按了一下，假装接起了电话：“喂？对，是我……什么事？哦，好，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杨超越的眼睛，同时还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换做别人，恐怕提起这一口气，被周礼这么一打断也就泄了气了。
可杨超越是谁啊。
是虽然爱哭，但却头比谁都铁的愣头青。
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那些反复斟酌的心意，那些日积月累的喜欢，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不管不顾，挣脱了内心的束缚，对着周礼大声喊了出来：
“周礼，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安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开，震得周礼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神色瞬间僵住，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放荡不羁。
他下意识地想要假装没听到，猛地转过身，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想要逃离这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场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心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失控了。
“你别走！”
杨超越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带着点颤抖，却抓得格外用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有没有听到？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礼的手腕被那只微凉的手攥得发紧，指尖传来的颤抖透过皮肤直抵心脏，让他那点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他能清晰地听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告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重锤敲在他早已乱了章法的心上。
可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她那双必定盛满了期待与惶恐的眼睛，只能任由后背挺得僵直，像块被钉在原地的石头。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扯不开，理不清。
他到底对这丫头是什么感情？
周礼自己也问了自己无数遍。
是习惯吧？
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她安安静静跟在身后，像条不会添乱的小尾巴；习惯了比赛结束后，后台总有个怯生生的身影等着他，递上一瓶温水；习惯了回到家里，房间里会有她收拾过的痕迹，桌上会摆着她热好的粥和鸡蛋；习惯了她看着他时，眼里那种毫无保留的崇拜和欢喜，纯粹得让人心安。
这种习惯太根深蒂固，以至于他刚才在餐厅，面对小悠若有似无的暗示，第一反应不是像往常那样顺水推舟。
换做以前，以他的性子，面对主动送上门的温香软玉，早就半推半就，管什么后续麻烦。
毕竟他向来如此，对李贤京是，对赵恩静也是，只走肾，不走心，腻了就散，拍拍屁股就能潇潇洒洒地离开，从不会留下半点牵绊。
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找了个借口，拎着打包盒就跑了。
脑子里盘旋的，竟然是这丫头在南门等他的模样。
她会不会冻得跺脚？会不会因为手机关机而着急？会不会……等不到他就自己先走了？
这些念头，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礼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丫头？普通，内向，还带着点笨拙的自卑，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明艳大方、八面玲珑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他不能喜欢。
他心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他只能在这里待一年，一年之后，时间一到，他就会被卷去下一个未知的时空。现在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赛场上的荣耀，还是身边人的陪伴，终究都只是南柯一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正因为如此，他才从来不敢正经地去谈一段恋爱。
走肾可以，走心不行。那些逢场作戏的关系，结束时不会有留恋，不会有牵挂，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
可杨超越不一样。
这丫头太真了。
她的喜欢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像一张干净的白纸，一旦落笔，就再也无法抹去痕迹。
如果他接受了她，和她正经地在一起，一年之后怎么办？
而且周礼知道，杨超越，她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他不能那么做。
他可以对别人自私，可以不负责任，可以玩世不恭，但他不能对这个丫头这样。
她那么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那么真诚地陪伴着他，他不能用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去践踏她的真心。
手腕上的力道还在，带着小姑娘的倔强和不甘。
周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层冰冷的疏离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和毒舌，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错觉。
冷冰冰的三个字，从他的口中一字一句的蹦了出来。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