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金陵的陆帆集团大厦里。
姜思露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接了陆帆集团的两个项目之后,她的生活就变成了三点一线。
教室、宿舍、工作室。
有时候画图画到半夜,眼睛酸得睁不开,她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画。
宋苗苗说她瘦了一圈,她站上秤一看,果然瘦了三斤。
这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里改一版景观方案,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
陆帆:【在工作室?】
姜思露回了个“嗯”。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陈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点心,一袋是水果。
“爸爸,您怎么来了?”姜思露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来看看你。”陆帆走进来,把奶茶放在桌上,看了看工作室的布局。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图纸、尺子、电脑和各种设计杂志。
“最近忙吗?”陆帆在椅子上坐下来。
“还行。”姜思露笑了笑,打开奶茶喝了一口。
陆帆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
他转过头看了陈贺一眼,陈贺把点心和水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陆帆说道:“你瘦了。”
姜思露笑着道:“没有,还胖了两斤。”
“骗人。”陆帆摇了摇头,“你妈要是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
姜思露低下头,没说话。
陆帆看了看桌上那些图纸,问道:“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行,方案已经出了两版,甲方还没定。”姜思露答道,“就是活有点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帆看着她。
姜思露想了想,轻声道:“我想过招人,但是......”
她顿了顿尴尬道:“我这个工作室刚起步,收入不稳定,请人的话怕养不起。”
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着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养不起?”
姜思露愣了一下。
“人都是这样。”陆帆认真道,“不踏出那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少,你觉得自己忙不过来,说明业务量已经超出了你个人的承载能力。”
“这时候不招人,只会把自己累垮,业务也做不大。”
姜思露听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要是成立工作室,规模越来越大,我这边就让小雅给你对接更多的设计任务。”陆帆继续说道,“集团每年有几十个设计项目,你一个人做不完,正好分给团队做。”
姜思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奶茶杯上轻轻敲着。
“爸爸,我怕搞砸了。”姜思露脸红道:“您公司的那些项目,都是大项目,我怕我做不好,给您丢脸。”
“谁规定一定要做到完美?”陆帆乐呵着,“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你第一次做方案的时候,不是也改了好几版吗?最后不也过了?”
姜思露没说话。
“再说了,你全国二等奖都拿了,还怕什么?”陆帆笑着道,“全国二等奖,多少人想拿都拿不到。”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陆帆。
他的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是一种很认真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踏实。
“爸爸,其实我之前想过,让陆遥、宋苗苗她们加入。”姜思露说道,“她们对设计也有兴趣,但毕竟还在校,经验不够,我还想过找大三的师兄师姐,但他们也在实习,不一定有时间。”
陆帆问道:“所以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能直接上手的设计师。”姜思露答道,“不需要培训,来了就能干活的那种。”
陆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到佳丽的号码,拨了过去。
“佳丽,你帮我办个事。”陆帆语气平静道,“思露的工作室要招人,你以集团的名义发个招聘信息,招两到三个设计师,有工作经验的优先,面试的时候让思露和小雅一起面。”
电话那头,佳丽应了一声:“明白,老板。”
陆帆挂了电话,看着姜思露,笑着道:“招聘的事你不用操心,佳丽会安排好,面试的时候你和小雅一起,你来做决定。”
姜思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爸爸,我......”她低下头,“我怕我面不好,人家都是专业设计师,我就是个大一的。”
“你是老板。”陆帆看着她,认真道,“老板不需要比员工专业,老板需要知道谁能干活、谁干得好,你全国二等奖的证书往桌上一放,谁还敢小看你?”
姜思露的脸红了,笑了。
招聘信息发出去不到三天,佳丽就收到了五十多份简历。
她筛选了一遍,挑出八个人,通知他们来面试。
面试地点在金陵分公司的设计部,时间定在周六上午。
姜思露提前一天去了公司,小雅已经把面试者的简历整理好了,放在她桌上。
她一份一份地看,用笔在每个人的作品上做了标记。
有的作品她很喜欢,有的她觉得一般,有的她看不懂,就多看几遍。
“小雅姐,这个人怎么样?”姜思露指着一份简历问道。
小雅凑过来看了一眼,简历上是一个叫陈默的男生,二十八岁,毕业于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工作了五年,之前在苏州一家设计公司做景观设计师。
作品集里有好几个落地项目,照片拍得很漂亮。
“工作经验丰富,作品也不错。”小雅点了点头,“可以重点看看。”
姜思露在那份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周六上午,姜思露早早到了公司。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又把衬衫换成了浅蓝色的针织衫。
小雅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过来,笑着道:“紧张吗?”
“有一点。”姜思露老实道。
“不用紧张。”小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坐在主位,你是面试官,不是被面试的。”
姜思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男生,叫林远,二十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手里拿着一个作品集,厚厚的一本,进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各位老师好,我叫林远,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工作三年。”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作品集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姜思露看着那份作品集,是一家咖啡馆的室内设计。
效果图做得很漂亮,光影处理得很细腻,空间的层次感也强。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个小型公园的景观方案,植物配置很丰富,季相变化考虑得很周到。
小雅问道:“这个公园的项目,你负责了哪些部分?”
“方案设计、效果图、施工图,都是我做的。”林远答道。
小雅点了点头,看了姜思露一眼,示意她可以问问题。
姜思露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做的那个咖啡馆项目,地面用的是水磨石还是环氧地坪?”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水磨石,但效果图上表现的是环氧地坪的效果,因为业主预算有限,后期改了材料。”
姜思露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做效果图的时候,是按水磨石做的还是按环氧地坪做的?”
“按环氧地坪做的。”林远答道:“因为业主说后期可能会改回来。”
姜思露问道:“那最后改回来了吗?”
林远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
姜思露没再问了,在纸上写了几笔。小雅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女生,叫苏晚,二十五岁,扎着一条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她的作品集很简单,只有三个项目,但每一个都做得很扎实。
“这是你在前公司做的项目吗?”小雅问道。
“对。”苏晚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是从方案到施工全程跟下来的,现场去过二十多次。”
姜思露看着那份作品集,翻到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苏晚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图纸,正在和工人沟通。
她的脸被晒得有些红,但笑得很开心。
“苏晚姐,你在这个项目里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姜思露问道。
苏晚想了想,答道:“是植物的选择,甲方想要一种开蓝色花的乔木,但那个季节没有合适的,我们找了好多个苗圃,最后在广州找到了。”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姜思露追问道。
“甲方坚持要蓝色花,我们就找了另一种花期更长的灌木替代,效果比预期的还好。”苏晚笑着道,“后来甲方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感谢我们。”
姜思露笑了,在纸上写了几笔。
第三个进来的是陈默,就是姜思露之前画圈的那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姜思露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各位老师好,我叫陈默。”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平板放在桌上,打开作品集。
作品集做得很专业,每一个项目都有详细的前期分析、方案推敲、施工过程、完工照片。
姜思露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看到一个古镇改造的项目。
照片里,破旧的老房子被改造成了一个精品民宿,青砖黛瓦,木门花窗,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这个项目你做了多久?”姜思露问道。
陈默答道:“从方案到完工,一年半。”
“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是和老居民沟通。”陈默说道,“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居民不同意改造,我们挨家挨户地谈,听他们的诉求,修改方案,前后谈了三个月。”
姜思露看着那张完工照片,又看了看陈默,问道:“那你觉得,做设计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答道:“是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甲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理解场地本身的特质,理解使用者的需求。”陈默认真道,“有时候甲方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要帮他说清楚。有时候场地本身有更好的可能性,你要帮他发现。”
姜思露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三个面试者面完了,小雅关上会议室的门,转过头看着姜思露。
“感觉怎么样?”小雅问道。
姜思露想了想,说道:“林远技术不错,但不够较真,效果图按没实现的方案做,说明他更在意画面的好看,而不是真实,苏晚很踏实,能下工地,能跟现场,细节把控得好,陈默最有经验,也有想法,沟通能力强。”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人很准。”
姜思露脸红了,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不是随便说说。”小雅认真道,“你问的问题都很有建设性,林远那个材料的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苏晚那个现场困难的问题,能看出她解决问题的能力,陈默那个‘最重要的是什么’,能看出他对设计的理解深度。”
姜思露低着头,手指在纸上画着圈。
“你比很多工作了两三年的设计师都强。”小雅笑着道,“别总觉得自己不行。”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小雅,笑了。
“小雅姐,那我要哪个?”她问道。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小雅笑着道。
姜思露想了想,说道:“都要,林远做效果图,苏晚盯现场,陈默做方案,三个人各有所长,互补。”
小雅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勾。
面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