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波利斯国际机场的VIP通道，与几个小时前标靶中心那震耳欲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深夜的凉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滴，敲打在步行者队大巴的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声的催眠曲。
车厢内一片安静，这场与森林狼的惨烈搏杀几乎抽干了每一个人的所有精力。
球员们大多瘫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有人用毛巾盖着脸，阻挡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有人戴着阔大的耳机，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胜利的喜悦在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小奥尼尔的呼吸很沉重，他的膝盖上敷着厚厚的冰袋。
冰凉的寒意透过绷带渗透出来，却依然无法完全压制住他膝盖关节深处带来的灼痛感。
斯蒂芬·杰克逊的眼角还带着一块清晰的瘀紫，那是与“狂人”斯普雷维尔整场肉搏后留下的痕迹。
王溯靠在窗边，冰冷的车窗玻璃将外界的寒意传递到他的太阳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手提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明暗不定。
屏幕上显示的页面，正是YouTube的首页，一个硕大加粗的亮眼标题被顶在最显眼的位置：
《The Leap: Wang's Gravity-Defying Dunk!》（飞跃：王的反重力扣篮！）。
标题下方，正是他飞跃萨姆·卡塞尔那个扣篮的高清视频。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触目惊心地突破了两百万大关。
下方的评论区，已经被各种语言的惊叹与膜拜完全淹没。
而在另一个平台，Facebook上，“#Wang'sLeapChallenge”的话题标签也已经冲上了全美热门趋势榜的第一位。
无数闲得发慌的网友，正在上传着自己模仿飞跃，然后以各种滑稽姿势摔得人仰马翻的搞笑视频，倒是掀起了一场网络狂欢。
王溯的商业团队刚刚发来的邮件，字里行间里都充斥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邮件内容汇报了这一波病毒式传播带来的惊人流量，两个平台的日活跃用户和新注册数量，都双双迎来了上线到今天的最高峰值。
这一切，都预示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和光明的未来。
只是，王溯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色。
他扭过头，视线越过过道，望向大巴的最后一排。
中锋杰夫·福斯特正龇牙咧嘴地接受着队医的冰敷处理，他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
可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感受。
这位硬朗的白人大个子，是球队里最勤勤恳恳的蓝领中锋。
他从不抱怨，永远在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用自己不算顶级的身体天赋，一次次为队友们卡住位置，拼抢每一个篮板。
今晚在与森林狼内线群的反复冲撞中，他在一次拼抢篮板时扭伤了膝盖。
尽管他咬牙坚持到了比赛最后一刻，但赛后初步的检查结果却并不乐观。
王溯默默地合上了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对着窗户，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球队的内线本来就因为小奥尼尔的伤病而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又折损了一员防守悍将。
再加上脚踝伤势仍在恢复中的传奇射手雷吉·米勒，以及因为“队内事务”而被无限期禁赛的罗恩·阿泰斯特……
印第安纳步行者，这支新赛季开开赛前以联盟顶级阵容深度而自豪的卫冕冠军，一夜之间板凳席变得孱弱不堪。
卫冕冠军的征途，从赛季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
第二天，康塞科球馆，回到主场的步行者队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
舟车劳顿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他们今晚就要背靠背出战，迎战远道而来的洛杉矶快船队。
赛前的主队更衣室里，气氛说不上活跃。
主教练里克·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脸色异常严肃，与昨天赛后在客队更衣室里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一个空着的衣柜前停留了片刻，那是罗恩·阿泰斯特的位置。
这位联盟顶级的防守悍将，球队上赛季夺冠的绝对功臣，此刻仍然处于队内禁赛之中，甚至不被允许归队训练和使用更衣室。
他的缺席，依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伙计们，听着。”
卡莱尔大声喊道，将球员们游离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今晚，我们的人手非常紧张。”
“杰夫的膝盖扭伤，初步诊断是内侧副韧带拉伤，至少需要休息两周。杰梅因的膝盖仍然有积液，他的上场时间会受到严格限制。”
卡莱尔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写满疲惫的脸。
“算上所有能上场的人，我们今晚只有九个人可以使用。九个人！”
他伸出手指，强调着这个数字。
“这意味着，你们每个人，都要承担比平时更多的责任。没有过多的轮换，没有喘息，从比赛第一秒到最后一秒，都必须保持专注！”
更衣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球员们沉重的呼吸声。
卡莱尔开始在战术板上讲解快船队的打法和特点，并做出针对性的防守部署。
但大部分球员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续的飞翔征战和昨晚那场高强度的肉搏战，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度疲劳的临界点。
热身结束，球员们陆续回到场边。
王溯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用毛巾擦着汗，调整着呼吸，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嘿，王，在看什么呢？”
斯蒂芬·杰克逊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别担心，不就是个背靠背吗？对面可是快船队！那种年年乐透区的鱼腩，就算我们只上八个人，也能轻松赢他们二十分！”
“船长”杰克逊的语气里充满了豪气干云的自信，也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慢。
在他看来，刚刚啃下西部第一的森林狼这块硬骨头，再打快船这种级别的对手，简直就像是餐后的甜点。
王溯闻言只是笑了笑，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杰克逊。
“斯蒂芬，别大意。NBA没有真正的弱队，任何不重视对手的行为，都可能让我们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但眼神却非常严肃。
“全力以赴，拿下这场比赛，我们才能好好休息。”
杰克逊看着王溯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王溯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我们的实力，你可以放心！”
他嘴上这么说着，站起身走向球场，但王溯还是能从他轻松的背影和与队友谈笑的姿态中，看出那份不以为然。
不只是杰克逊，整个球队从上到下，其实都弥漫着一种轻敌的情绪。
王溯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他重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毛巾。
事实上，对于今晚这场比赛，他还真有一点了解。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的步行者，正是在今天主场背靠背迎战洛杉矶快船队的比赛中，以68比102的悬殊比分，惨败给了对手。
那场比赛，是步行者队史最黑暗最耻辱的时刻之一。
第二节，他们全队梦游，进攻端彻底断电，单节仅仅得到可怜的7分，刷新了队史单节最低得分记录。
同时，还险些触及由达拉斯小牛在1997年保持的，NBA历史单节最低得分的尴尬记录（2分）。
当然，王溯的记忆力并没有好到能记住每一场常规赛的细节。
只不过这一场比赛，实在让人记忆深刻。
王溯摇摇头，抛去这些不好的思绪，静静地打量着对面朝气蓬勃的快船队。
说起来，这支快船队的硬实力确实算不上强劲。
但NBA无弱旅，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快船队在本赛季的前四场比赛里，取得了2胜2负的战绩，算不上惊艳，但也绝非任人宰割。
就在上一场，他们客场挑战东部铁血强权的底特律活塞，也仅仅以三分之差惜败。
这足以证明，他们拥有和任何一支强队掰手腕的能力。
这个夏天，快船队虽然引进了前篮网队的得分后卫凯里·基特尔斯，但同时也放走了球队外线核心昆廷·理查德森。
一进一出之间，球队的整体实力并没有得到显著的提升。
主教练老邓利维对球队的改造仍在继续，但快船队那吝啬到极点的管理层，似乎并没有改变他们“摆烂选秀”的建队策略。
在洛杉矶这座城市，快船队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丝悲情和尴尬的色彩。
他们要永远生活在同城死敌，紫金豪门湖人队的硕大阴影之下。
自从搬到洛杉矶，快船队就一直跟湖人共用斯台普斯中心。
然而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人气，反而一次次提醒快船队的球迷，他们的主队是多么的“二流”。
对于这支快船队而言，新赛季最大的目标，或许仅仅是力争摆脱西部垫底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