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山宫殿在这一刻已经沦为了混乱的角斗场。
阿泰斯特像头挣脱了枷锁的史前猛兽，一头扎进了观众席之中。
他身后的斯蒂芬·杰克逊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野性的咆哮，同样翻越广告牌，追随兄弟的脚步冲了进去。
恐慌的尖叫声，夹杂着底特律球迷们充满恶意的咒骂和起哄声，将整个球馆的气氛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无数的饮料杯、爆米花桶、各色杂物从看台上被扔下，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暴雨，砸在球场上，砸在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球员和工作人员身上。
小奥尼尔在场边躲闪着，眼看自己的两个兄弟被淹没在人潮里，他双眼赤红也跟着冲向了看台。
王溯站在球场中央，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他拼尽全力去改变航道，却发现历史的洪流只是打了个转，依旧冲向了那个早已注定的悬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零点一秒。
他看到小奥尼尔也冲了上去，看到场边的教练卡莱尔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不，还没完！
他是球队的领袖！
王溯的情绪立刻从空洞中抽离出来，他不能让事情完全滑向深渊，他必须把他的队友们从那片地狱里拉出来！
“拉住其他人！别让他们再上去了！”
王溯冲着身边的汀斯利和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嘶吼了一声，然后不再有任何迟疑，迈开长腿同样冲向了那片最混乱的区域。
观众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滚下去，你这个肮脏的叛徒！”
“疯子，你们这些印第安纳的疯子！”
“王，我是你的粉丝，你不要打……”
周围的球迷惊恐地推搡着，生怕王溯冲上来也是为了揍他们。
可王溯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很快就找到了骚乱的中心。
阿泰斯特正骑在一个穿着活塞队蓝色T恤的胖子球迷身上，硕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那个胖子球迷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旁边的几个球迷试图拉开阿泰斯特，却被紧随其后杀到的斯蒂芬·杰克逊一一推开。
而且斯蒂芬·杰克逊的拳头比之阿泰斯特也毫不逊色，愣是架着几名球迷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招呼了上去。
场面血腥又暴力，看到这一幕，王溯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个被打的胖子身上停留，而是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他记得很清楚，在前世看过的种种报道中，阿泰斯特打错了人。
那个真正扔杯子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被打胖子的斜后方。
一个穿着白色T恤，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正一脸惊恐地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手中，还握着另一个空空如也的蓝色塑料杯。
就是他这个家伙！
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王溯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混乱的空气中短暂交汇。
年轻人眼中的惊恐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以为王溯会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指着他大喊：“凶手就是他！”
然而，王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后面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箍住了阿泰斯特那如同钢铁般的手臂。
“罗恩！冷静点！你打错人了！”王溯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阿泰斯特的耳边炸响。
阿泰斯特的动作一滞，他那双被愤怒彻底占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回过头，看到了王溯那张焦急的脸。
“他不是……”
王溯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被打的胖子球迷，大概是觉得来了救兵，也可能是被打出了火气，竟然从地上挣扎起来，抱着阿泰斯特的腿张嘴就咬了下去。
“啊！”
剧痛让阿泰斯特再次陷入疯狂，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甩开王溯的手，反身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个真正扔杯子的年轻人，眼见王溯非但没有指认自己，反而冲上去拉架，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看着王溯高大的背影，看着王溯为了拉住自己的队友而陷入肉搏的漩涡，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种混杂着庆幸、恐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的情绪，在他的心头翻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他怕，怕王溯回头会把他供出去，这样的话，迎接阿泰斯特那砂锅大拳头的就是自己了。
但他不知道，王溯从始至终就没打算那么做。
在王溯看来，把这个罪魁祸首指认出来，让阿泰斯特和杰克逊去殴打他，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究谁是凶手，而是要尽快把自己的队友从这片地狱里拖出来！
“斯蒂芬！回来！拉住罗恩！”
王溯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跟阿泰斯特讲道理，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个胖子球迷和阿泰斯特的拳头之间。
“砰！砰！”
阿泰斯特那失去理智的拳头，有两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溯的后背上。
除此之外，几名在旁边的球迷以为王溯在揍“自己人”，也用拳头打在了他的背上。
一股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王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死死地压在那个胖子球迷的身上，用自己的后背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他用自己的后背和臂膀，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底特律球迷，隔绝了来自阿泰斯特和周围其他人的威胁。
他要保护的，不仅是这名无辜的球迷，还有阿泰斯特的职业生涯，以及步行者队的未来。
“王！你在干什么！”
阿泰斯特彻底懵了，他不明白自己的队友为什么要去保护一个敌人。
而被王溯压在身下的胖子球迷也是一脸懵，但是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部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斯蒂芬！带他走，快！”王溯忍着痛楚，全力嘶吼着，试图唤醒已经被怒火吞噬的队友。
斯蒂芬·杰克逊这时候正一拳打开企图上来帮忙的球迷，回头看到王溯好像挨打了，也是一愣。
随之他更加疯狂地推搡着周围的人，想要给王溯解围。
整个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此时他们三人的行为，在场下的活塞队球员们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们眼中，王溯冲进看台，将一名活塞球迷死死地压在身下正在施暴，而阿泰斯特和斯蒂芬·杰克逊正在帮他撑开施暴的空间！
“法克！他们连球迷都打！”
“那个中国小子也干了了！”
“怎么可能？王也疯了吗？”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活塞队的球员们也反应了过来。
眼看步行者的球员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两万多名父老乡亲的面，冲进看台殴打球迷，这还了得？
“坏孩子军团”的血液，在他们体内瞬间沸腾。
“他们疯了！上去帮忙！”有人大喊一声。
本·华莱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早已血红，他刚才被阿泰斯特推了一把，正憋着一肚子火。
此刻，他看到王溯也冲进了看台，并且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压”在一个球迷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挥拳猛击。
“连他也动手了！”
这个念头，让大本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吼！”
“大本”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挣脱了队友的拉拽，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也冲进了观众席，直扑王溯而去！
王溯正试图将阿泰斯特从混乱中推出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一股巨力猛地从背后袭来！
本·华莱士一把抓住王溯的球衣，将他从那名球迷身上狠狠地拽了起来，然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直接砸向王溯的脸颊。
王溯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即便如此，脸颊上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他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跄后退，撞在了观众席的椅子上。
王溯彻底被打蒙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如同暴怒的黑猩猩一般的本·华莱士，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连球迷都打！你这个混蛋！”本·华莱士的咆哮声混合着汗水和唾沫，喷了王溯一脸。
他根本不给王溯任何解释的机会，硕大的拳头朝着王溯的面门又砸了过来。
王溯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的迷茫已经尽数化作了愤怒。
他整晚都在克制，都在试图扮演一个冷静的救火队员。
他替阿泰斯特挡下冲突，用出色的表现压制主场的嚣焰，甚至在最混乱的时候还想着保护那个挨揍的球迷。
他做到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了，可换来的，却是这黑猩猩一样的大家伙的拳头。
这一瞬间，整场比赛积压的怒火，被挑衅的烦躁，被恶意犯规的怒气，对阿泰斯特的无奈，以及此刻被误当成恶人攻击的憋屈……
所有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裂！
去他吗的冷静！
去他吗的理智！
既然你想打架，那就打个痛快！
那股一直被他用理智死死压制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性彻底释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