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光将木地板照得亮堂堂的，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背对着一众神色各异的球员。
“好了，先生们，都过来吧。”
卡莱尔缓缓转过身，将一众弟子都招呼到自己身边。
球员们稀稀拉拉地围了过来，大多垂着头，没什么精神。
禁赛风波始终像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以为这又是一次例行的鼓励大会，或者又是一遍遍重复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战术跑位。
卡莱尔看着弟子们的神情，他知道这些人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他先是看向王溯，点了点头，随后拿起记号笔。
“唰”的一声，卡莱尔在写满战术的板上画了两道粗重的交叉线，将原本密密麻麻的防守轮转体系划得粉碎。
“从今天起，这些防守战术我们暂时用不上了。”卡莱尔带着唏嘘地说道。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球员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不上了？所以就不用了吗？
难道要他们忘了球队赖以生存的铁血防守？忘了他们上赛季夺冠的根基？
“里克，你这是什么意思？”
开口的是雷吉·米勒，他皱着眉。这位老将的篮球哲学里，防守和胜利是划等号的。
“我的意思是，”卡莱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得换一种打法。”
他开始在战术板的另一侧空位飞快地画着，一个个代表球员的圆圈被他放在了三分线外。
箭头从后场一路延伸到前场，杂乱而迅疾。除了反击的落位没变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之前战术的影子。
“我们的新体系，只有一个核心原则：小而快！”
“抢下篮板，第一时间向前场出球，谁拿到谁推进。我们的目标是在对手落位之前，七秒内完成攻击。”
“我们没有传统的五号位，也没有传统四号位，场上五个人都必须能跑，能投，能传！”
“我们要用进攻，把对手直接打垮！”
卡莱尔的话音刚落，底下就起了小声的骚动。
“跑轰？像菲尼克斯那帮人一样吗？”弗雷德·琼斯小声嘀咕着，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有的是力气跑。
“里克，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打过。”
一向沉稳的“邮差”马龙已经忍不住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我们没有了杰梅因和罗恩，防守本来就成了大问题。现在连防守都不要了，我们拿什么去赢球？跟别人对攻？就靠我们这些孩子吗？”
马龙的话有点重，但也很现实。
他口中的“孩子”，自然是指弗雷德·琼斯，詹姆斯·琼斯和托尼·阿伦这些年岁不大的球员。
而听到马龙的话后，这些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不服的神色。
雷吉·米勒也站了出来，他的语气比马龙要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里克，我理解你急于改变现状的心情。但是篮球比赛的本质是防守，没有防守的球队注定走不远的。”
“唐·尼尔森在达拉斯的实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打得很好看，但季后赛呢？我们是印第安纳步行者，我们有自己的传统。”
“但是传统不能帮助我们赢球，雷吉！”卡莱尔打断了他。
“我们过去的传统，是建立在杰梅因的护筐、罗恩的外线单防和斯蒂芬的协防之上。”
“现在，这些都没了！我们如果还抱着‘传统’不放，就是拿着一把匕首去跟人家的手枪对射，根本没办法对抗！”
卡莱尔的情绪有些激动，办公室里压抑的烟味似乎都跟着飘了出来。
“用我们现在这套阵容去打阵地战，去跟人拼防守，每一场都会被磨掉一层皮。我们消耗不起！”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米勒和马龙两位大佬的公开质疑，让年轻球员们更加无所适从。
他们看看教练，又看看两位传奇，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溯站了出来。
他没有走到教练身边，而是走到了马龙和米勒的面前。
“卡尔，雷吉。”他先是向两位老将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尊重。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放弃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去尝试一种没有得到验证的打法，这听起来确实很疯狂。”
马龙和米勒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他们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王溯后面的话语。
“但教练说得对，我们没得选了。”王溯的目光转向那些年轻的队友，“弗雷德，你上赛季拿了扣篮王，告诉我，你百米冲刺多少秒？”
弗雷德·琼斯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点名，下意识地回答：“呃……大概，十一秒出头？”
“很好。”王溯又看向詹姆斯·琼斯，“詹姆斯，你的大学三分命中率是多少？”
“百分之四十二。”
“贾马尔（汀斯利），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汀斯利咧嘴一笑：“当然是带着球往前冲，然后晃开他们。”
王溯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一停留，最后回到米勒和马龙身上。
“我们有速度，有射程，有一群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我们还有你，雷吉，你是历史级别的射手。我们还有你，卡尔，你是历史级别的策应和中投手。”
“而且，我们这个全新的战术体系并不是放弃防守。”王溯一字一句地说道。
“相反，我们是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诠释攻防。我们的防守，从抢下篮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们的进攻，就是我们最好的防守。”
“它听起来有点像本赛季太阳队的跑轰打法，对吗？”王溯转头看向卡莱尔，给了他一个确认的眼神。
卡莱尔心领神会，接过了王溯没说完的话。
“实际上，我们的打法跟太阳完全不一样。太阳队的跑轰，核心是史蒂夫·纳什的传球和斯塔德迈尔的终结。而我们的战术，核心是空间和全员参与。”
他走到战术板前，指着上面那些凌乱而有序的箭头。
“这不是单纯的快攻。当快攻不成，落入阵地时，我们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模式。”
卡莱尔的笔，点在了高位的一个圈上，“球会交到卡尔手里。”
听到这里，马龙的眉毛动了一下。
“其他人，进行大量的无球跑动和空切。雷吉，你会得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松的空位机会。”
“弗雷德和托尼，你们的切入会像刀子一样。而王……”
卡莱尔的笔最后落在了代表王溯的那个圈上，那个圈几乎覆盖了从三分线到禁区的整个区域。
“他会是那个惩罚一切防守错位的终极武器。他会拉扯对方的防守阵型，为所有人创造得分机会。大家都知道，王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们这套新体系，不是让你们去打太阳队的篮球，是让你们打属于我们印第安纳步行者自己的篮球。”
“它不叫跑轰。”王溯补充道，“它叫‘小球’。一个模糊了位置，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体系。”
更衣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小球”这个新奇的词汇，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盘旋。
马龙和米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动摇。
他们都是篮球智商顶级的球员，卡莱尔和王溯描绘的蓝图，虽然疯狂却并非毫无道理。
两人大概能想象出来，如果这套体系真的能运转起来，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雷吉·米勒会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无人防守的三分机会，卡尔·马龙将在高位发挥自身的广阔视野，用传球和投篮肢解对手。
“听起来，有点意思。”马龙终于松了口，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不过，我可跑不了全场。”
“你不需要跑全场，卡尔。”王溯笑了，“你只需要站到你的‘办公室’，然后把球传给那些跑出机会的队友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米勒也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王溯，又看了一眼卡莱尔。
“好吧，里克。你是教练。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我们在场上被人打得毫无脾气，我一定会骂你们的。”
“随时欢迎。”卡莱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好了，小子们！”卡莱尔拍了拍手，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有力。
“热身结束！现在五对零战术演练，给我跑起来！我要看到球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到了对方的篮筐里！”
训练馆里沉寂了许久的空气，再度重新开始流动。
新的战术，就像一辆还没出厂就直接拉上赛道的概念车，外形炫酷，理念超前，但第一次点火，引擎就发出了“咔咔”的怪响。
第一次五对零的战术演练，场面堪称灾难。
“跑！跑起来！贾马尔，球呢？你的球呢？别运了，传出去！”卡莱尔在场边咆哮。
汀斯利习惯性地在前场慢悠悠地运球观察，结果被教练吼得一哆嗦，球差点脱手。
慌忙之中，他只好赶紧把球传给最近的弗雷德·琼斯。
弗雷德·琼斯接到球后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闷着头就往篮下冲。
结果一头撞上了同样在往里空切的托尼·阿伦，两人滚作一团，场面一度非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