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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
年轻人念出的一个个单词掉进咖啡馆浑浊的空气里,犹如坚硬的石块砸碎了河面的冰层。
阿多诺以前在乡下时,也听到过类似的话,还有个叫“卢梭”的名字常会一同出现。
不过那时,这些话语是被定在耻辱柱上的。老爷们说这些东西是毒药,是魔鬼的低语,听了就会发疯,乃至浑身溃烂。
阿多诺倚着门框,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维也纳时的那个下午。
他那天太累了,走路时没有注意紧贴墙根,于是挡了迎面而来的贵族老爷的路。
那老爷身旁的仆人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上,大声咒骂着让他跪下道歉。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跪在了黏腻的地上。整条街的人都朝这边看来,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只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怎么能挡维也纳老爷的道?
然而,那年轻人的话却让阿多诺有了不同的念头——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该跪着,就因为自己出生就是农奴吗?连高贵的法国人都说了,人们生来平等,那么自己就不该跪在泥水里仰头祈求贵族老爷宽恕那并不存在的错!
柜台上传来的念诵声打断了阿多诺的思绪,“一切政府的目的都在于保存人们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这些权利就是自由、财产、安全……”
财产?
阿多诺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他在乡下的破房子,也不是已经属于地主老爷的田地,而是凯伦的那个小铜壶。
那是她唯一值钱的陪嫁,也是她母亲和祖母的陪嫁。壶底已经补了两次,不过凯伦永远都会把它擦得亮晶晶的,如同一件珍宝一般。
直到皇帝派军队去瑞士的第二个月,登门的税务官像是拿自家东西一般,将它装进了口袋里。
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皇帝新增了战争税,而他没有从每个月的工钱里留下这笔钱。
凯伦的珍宝被税务官按照35克罗伊泽的折价抵充了税金。
那天晚上,凯伦的眼里空得像是冬天的麦田,然后她就一直哭,说那是她的曾祖父当年花了近两枚弗罗林买来的。
那税务官说这是皇帝的命令。
阿多诺用力握着门框,胸口翻涌着愤怒。
皇帝要打仗,为什么要他家的铜壶?那些贵族老爷们家里有大堆更值钱的银壶,甚至金壶,凭什么不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任何人都不应因为他的财产、观点或信仰而受到区别对待……”
阿多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从来只是粪堆边的农奴,后来是那家木料工坊里的“一头驴子”……
难道,自己有一天能和贵族老爷们得到同样的对待?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腾,比饥饿更深,比饥饿更烫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大声吼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低沉却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念诵的《人权宣言》,“施特芬斯先生,有秘密警察……”
正在柜台上演讲的年轻人一愣,转身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