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苏灵儿看向了远处被无数金色丝线贯穿的皇主。
“大师兄一定是因为他看穿这王座上那个东西的真面目,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皇主,他被夺舍了!”
正沉浸在旧主沦为傀儡的悲凉中的白夜听到这话满脸错愕的抬头。
“他刚才罗列的那一长串罪名,什么惊扰残魂啊屠戮遗民啊同门相残之类的,这根本不是在审判我们,而是在强行给我们扣黑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夺舍他的那个老怪物,或者是某种深渊邪祟,根本没有完全掌控这具法则之躯。”
“他需要名正言顺的罪名,来触发皇城的最高抹杀机制,好借刀杀人,吞噬我们的气血和神魂来完成最后的夺舍!”
“大师兄刚才吸走他的能量就是为了逼他露出破绽,现在他狗急跳墙,直接掀桌子开启空间排斥,大师兄顺势而退就是不想在对方的主场里硬碰硬,中了那邪祟的圈套!”
林清风和白夜听的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王座上自己效忠数百年的主公,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苏灵儿。
要不是当年一直跟着皇主,清楚他老人家现在就是个死脑筋的容器,自己差点就信了。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皇主只是单纯被圣器同化,哪里有老怪夺舍,还强行扣黑锅,这也太能想了。
林清风在前面飘着,听到苏灵儿这番话后脚下剑诀差点没维持住。
哪里来的夺舍和扣黑锅。
要不是自己有小地图看到了全图清算,差点就信了。
不过你自己想无所谓,但当着白夜的面一口一个老怪物的骂人家原来的主公,自己还准备收服他当手下呢。
你这一顿输出把人家好感度弄没了怎么办。
林清风余光一瞥,就看到白夜五官挤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还没等林清风开口,苏灵儿又接着说了下去。
“不愧是大师兄。”
抱着柱子随风飘摇的王协地艰难的转过头,五官都被风吹的变了形。
“重点是这个吗,咱们不应该先解决一下要被吹出去的事吗。”
“你懂什么小师弟,大师兄刚才那一击可以斩碎对方,但大师兄没有做。”
“因为一旦在这里动手,说不定整个皇城都会塌陷,到时那些平民们说不定会直接死掉。”
“大师兄是为了保全皇城中被牵连的人。”
“虽然大师兄阻止了骄阳在那座城池接引,但是还有其他人存在。”
“大师兄是不忍心平民受苦,所以才没有一剑斩碎皇城。”
苏灵儿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的看向林清风。
“大师兄这是以退为进,将因果业障揽在自己身上,不愿伤及无辜。他刚才分明是告诉那个夺舍的邪祟,让他等着,等处理好其他事,便是他的死期。”
白夜呆在原地。
他看着前方那个深不可测的异乡人背影,听着苏灵儿的话,竟觉得那个背影透着一股悲悯。
皇主难道真的被夺舍了。
他难道真的是为了皇城中的百姓才退让的。
而此时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清风,脸上的肌肉停住了动作。
小师妹你在说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为了保全平民揽下因果业障了。
我是这么想的吗。
“大师兄,您受委屈了。”
“您宁可背负被驱逐的屈辱,将因果业障揽于己身,也不愿剑气波及满城平民。”
“斩一个邪祟容易,护住那么多人却很难。”
林清风脚下的剑诀抖了一下。
哪里来的无上大道。
那是我的免伤特权没法应对这种强制踢出地图。
听到这番话,再扫到旁边白夜和王协地的神情。
林清风将背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头,闭紧了嘴,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就懂同于试图用单薄的创可贴封印住剧烈摇晃后的碳酸饮料瓶口。
内部积蓄的庞大气压正顶着那层脆弱的阻碍疯狂摩擦,随时准备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态喷射而出的尴尬。
这小师妹还是太能想了。
没错!我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他微微侧过头,留给众人一个侧脸,随后叹了口气后点头。
“还是被你看穿了。”
“你懂就好。”
白夜晃了晃身子。
皇主被夺舍了吗。
这不可能。
圣物同化只会抹去人性,不会生出深渊邪祟。
这丫头纯粹是胡说。
可是。
这位异乡人刚刚展现出的实力,可以硬抗神罚。
他大可一剑毁了金銮殿。
但他顺势退了。
若真在这里爆发大战,法则崩塌,考入皇城的人活不成。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那些遗民。
气浪还在金銮殿内刮着,白夜盯着风中衣服乱飘的异乡人背影,眼眶湿润了。
此时的林清风,视线越过倒退的半空,落在大殿中央的三个渊卫身上。
与林清风等人受到的排斥力或者是排斥与撕扯力不同,作为无忧天朝的臣子,三大渊卫们承受的是皇主向内的吞噬。
极夜半边化作黑灰的身躯,正被虚空探出的无数金色丝线死死缠绕着。
丝线用力拉拽着他。
一旁的逆音空洞的眼窝里淌下两行血泪。
渊卫们沉默着。
他们清楚,若任由皇主吞噬,三人肯定活不成。
而皇主失去他们后,防守也会出现更大的缺口。
“走。”
极夜平时冷漠的脸上,肌肉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他残存的半边身子冒出大片本源黑焰——他点燃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逆音手指快速舞动。
他将仅存的冰魄神针全刺入极夜体内,耗尽医道修为保住他的命。
极夜的黑暗之源化作触手。
触手一把架住了身旁还在抵抗吞噬的血劫,血劫正不停挣扎着。
“你还小,得活下去……”
“皇主……还需要你。”
说完,他用仅剩的触手死死捆住血劫的腰肢。
一黑一白两道残破的身影护着中间的血劫,迎着那股强大的吞噬力,向着大殿外围拼命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