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白千景开口婉拒道:“下次吧,许道长,沐羽与我早就过来了,但骆师妹与其他同门刚来此地,也得先安置才是。”
“等下次过来之时,道长可也要拿出这等酒水招待才是。”
许青松闻言便不再多留,笑着道:“那是自然,此次我便不多留三位,下次可莫要推辞才是。”
三人随后便转身离去。
许青松第一时间转眸望向苏景明,见其仍未收回眸光,便也就这样望着。
苏景明刚一收回目光,便与许青松的双眸打了个照面,眼神微微一动,旋即便是无奈一笑。
“想来,不用长风再说,师兄也瞧了个分明。”
许青松唇角一勾:“无妨,我可以当做不知,只要景明你好好与我说说过程,如何?”
苏景明唇角的无奈尚未敛去,正要开口回应许青松的调侃,院外却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爽朗却带着几分恭敬的通报声。
“太虚山吕涯,奉师门之命,率同门前来古壁长城协防,特来拜会青寰道长。”
这声音打破了院内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
许青松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起身迎向院门,陈长风与苏景明对视一眼,也收敛了神情,随在许青松身后。
院门处,吕涯的身影当先出现,比起当年云琅法会擂台上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气息更为沉凝内敛,一身月白流云道袍,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稳。
他身后跟着十余位太虚山弟子,男女皆有,皆身着太虚山法袍,气度清逸,目光好奇而敬畏地落在许青松身上。
“吕兄,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
许青松拱手,声音平和,目光扫过吕涯身后的队伍。
“太虚山高义,青寰铭记。”
吕涯连忙还礼,姿态放得很低:“道长言重了,古壁长城,乃人族屏障,太虚山岂能置身事外。听闻道长坐镇于此,掌教师尊特命我率众前来,听候道长差遣,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一步,介绍道。
“这些都是我太虚山年轻一辈的菁英,听闻道长威名,皆愿追随道长,共守此壁。”
他的话语清晰,将太虚山此行的目的与对许青松的敬重表露无遗。
那些年轻弟子也随着吕涯的介绍,齐齐向许青松躬身行礼:“见过青寰道长。”
许青松颔首回礼:“诸位道友远来辛苦,此地虽简陋,却也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有太虚山诸位同道加入,此壁更添一分稳固,吕兄,请代我向玄虚掌教致谢。”
他抬手示意:“长风,景明,带太虚山的诸位道友先去安置。”
陈长风与苏景明应声上前,与吕涯简单寒暄两句,便引着太虚山众人离去。
吕涯在转身前,又对许青松郑重一揖,才随行离开。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陈长风与苏景明很快返回,面上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陈长风咂了咂嘴,还未及开口说什么,院外又传来了新的通报声,这一次,带着一种空灵缥缈的韵律。
“蓬莱仙岛穆初宁,奉岛主之命,率蓬莱弟子,前来古壁长城,与道院共守此土。”
话音未落,穆初宁那素纱青衣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
她依旧黛眉远山,眉心一点青木纹清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水灵道韵,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一种沉静的责任感。
她身后跟着的蓬莱弟子,皆身着青、蓝二色的水纹道袍,气息纯净悠长,仪态恭谨,捧持着几样笼罩在氤氲灵光中的物事。
“穆道友。”
许青松再次迎上。
穆初宁敛衽一礼,声音温婉依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青寰道长,蓬莱仙岛依约而来,玄龟祖师亦有感念,特命初宁带来此物。”
她示意身后弟子上前一步,捧出一个玉盘,盘中盛放着一枚巴掌大小,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龟甲残片,散发着古老而温润的灵光。
“此乃玄龟祖师蜕甲所遗,蕴含一丝地肺本源之气,或可助益古壁长城汲取地脉之力,稳固根基。”
这份赠礼,其意义远超寻常。
许青松郑重接过:“玄龟祖师厚赐,青寰代长城上下谢过,蓬莱信义,青寰与道院,永志不忘。”
“道长客气,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穆初宁浅笑,随即说道。
“岛上弟子亦带来些许岛上灵药、灵泉,已交由贵院执事登记入库,以备不时之需,我等亦需先行安顿。”
许青松自是理解,同样安排陈、苏二人引蓬莱众人前去安置。
太虚山与蓬莱仙岛接踵而至,间隔如此之短,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
陈长风刚送走蓬莱一行人,脚步还未站稳,院外通报之声竟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一股灼热刚猛之气。
“无相真阳宗齐江仙,奉师命,率门人前来古壁长城,助青寰道长一臂之力。”
齐江仙大步踏入院中,他身形挺拔如昔,一身金红法袍,长发亦是灿金,面容紧绷,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比当年更盛,如同内蕴的熔岩。
他身后跟随的无相真阳宗弟子,个个气息炽烈。
“齐兄。”许青松第三次迎上。
齐江仙目光如电,在许青松身上停留一瞬,抱拳沉声道:“青寰道长,宗门闻听长城立起,特命我率本宗精锐弟子前来,此非仅为道院,更为我人族气运,若有差遣,无相真阳宗上下,绝无二话。”
他话语铿锵,一如当初,只是将自身桀骜隐藏更深了些。
许青松拱手:“贵宗高义,青寰感佩,齐兄,请。”
齐江仙也不多言,重重一点头,便带着门下弟子,在陈长风略显麻木的指引下,雷厉风行地离去。
接下来,仿佛约定好一般,通报之声几乎未曾断绝。
南离洲声名赫赫,素来超然或闭门清修的大宗门,大世家,也陆续有长老级人物亲自带队,率领门中菁英弟子前来。
他们或言“共襄盛举”,或言“略尽心力”,态度或有矜持,但言辞间无不提及“青寰道长坐镇”,并奉上价值不菲的灵材、丹药或秘制符箓作为添砖加瓦之资。
陈长风与苏景明彻底成了引路人,一趟趟往返于小院与安置区域之间。
起初的惊讶,复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震动所取代。
每一次通报声响起,每一次看到那些往日里需仰望的宗门大派,世家名宿,此刻皆以如此郑重的姿态,报上名号,奉上厚礼,口称“拜会青寰道长”,他们的心头都有所感怀。
院中那株师尊留下的无名古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
许青松就站在树下,身形依旧挺拔,青衫素净,神色平静地一次次迎向来客,从容地应对着各方言辞,接受着那些足以令大宗都心动的赠礼,却不见半分骄矜或局促。
苏景明与陈长风站在院落的角落,暂时无人需要引导,他们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些往日未曾见过的宗门旗帜,在古壁长城上陆续升起。
看着那些气息渊深的长老,锋芒毕露的精英弟子,在许青松面前执礼甚恭。
看着一份份厚重的心意,被平静地收下,仿佛只是寻常物件。
看着他们的师兄,那个曾经一同在道院修习,一同在据点历练的许青松,如今已如古壁长城本身,成为了一道无形的,却足以引动整个南离洲风云的巍峨界碑。
陈长风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赞许的轻叹,消散在风中。
苏景明则静静地望着许青松的背影,望着那青衫在各方来客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沉凝的身影。
他素来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
原来,不知不觉间,师兄的脚步已迈得如此之远,高得已需南离诸宗皆来拜会。
原来,青寰二字,在南离修士心中,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道号,而是一种象征,一面足以汇聚八方之力的旗帜。
他未曾想过,那个总是温和沉静的师兄,竟在无声无息间,已背负起了如此重担,也赢得了如此威名。
苏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混杂着震撼,敬服与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悄然压下。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望向许青松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专注,也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