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女人三更半夜约男人去楼顶,是为了聊公事的?”
李观棋警惕起来:“她要灭口?把我推下去?!”
白纸脑子过载了:“……”
......
李观棋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总部大楼最顶端的教堂尖顶上,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夜风极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共理会总部都成了一个微缩模型,远方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黯淡的星海。
胡基坐在尖顶边缘的位置,两条小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漆黑的羽翼没有展开,安静地收拢在身后,将她小小的身子裹住。
她正望着天上那轮残月,一动不动。
李观棋没什么欣赏能力,他飘过去,小心地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神女殿下,关于新政策……”
“我喊你过来,不是聊这个的。”胡基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吧。”
李观棋犹豫一下,还是坐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高空的风在耳边呼啸。
过了很久,胡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下面的人,天天都在骂我。”
“反叛军,拘灵司,都想我死。”
“我清剿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永远也杀不完。”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他们说我不管底层死活,把过冬用的熔炉都拆了,还压工价,就为了凑钱抢巨神兵的纹路。”
她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对不对。”
“我要是真不管他们死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一百年前,我就不干了。”
“这个神女,谁爱当谁当……”胡基把头埋了下去。
李观棋听着,没有出声。
实际上,共理会的正义性远高于拘灵司,比安塔纳没有拘灵司,顶多是部分罪犯猖狂点,但要是没有共理会,十亿会员将失去工作。
而管理这个庞大阻织的人,是眼前这个收拢双翼的天使女孩。
她一管就管了一百多年。
李观棋不会安慰人,他也不想安慰。
高空的风,越来越大。
过了很久,胡基再次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是第一个,不是敷衍,是有理有据站我这边的人。”
“为什么同样的事。”
“藤木艾没有被骂,我要被骂。”
李观棋沉默一会儿,感叹出声:“可能是他已经死了,骂一个死人没意思。”
“也可能是。”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没必要在意,都是些乌合之众。”
胡基单手撑起下巴,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
李观棋调侃道:“要是殿下下令,我也不是不能撤下机甲。”
胡基笑了笑,没有下这个命令。
她重新望向天边那轮残月,轻声问。
“那个最美的女人,她有我好看吗。”
来了。
送命题还是来了。
李观棋尬住,他宁可去跟赤练大主教血战BO100,也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噗呲。”胡基被他僵硬的反应逗笑,转而问:“以普通人标准投票呢?”
李观棋偏过头:“那应该投你多一点。”
“她武力很强?”
“不强。”
“她比我有权势吗?”
“远远不如。”
胡基更不解了:“那她美在哪?”
美在哪?
李观棋望着天,想这个问题,目光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起从前。
“我以前做过一个兼职,负责布置活动场地,顺便发发传单。”
“有个小明星,要开线下粉丝见面会。”
“那明星长得挺帅,现场来了很多人,女粉丝尤其多。”
“活动进行到一半,明星为了活跃气氛,就邀请台下的粉丝上台合唱。”
“很快,一个小伙子被推了上去,拿着话筒,和小明星一起唱。”
“那小伙子唱功还行,很自信,至少歌没跑调。”
“但是……”
他话音一转。
“跟专业的歌手比,终究是差远了。”
“到了收花环节,明星收了十几捧花,两只手都拿不下,粉丝们还在拼命往他怀里塞,而那个自信但普通的小伙子,直到唱完,一束花都没收到。”
说到这里,李观棋顿住。
胡基听完,淡淡评价:“那明星故意让他上去当陪衬的吧。”
“那小伙子成小丑了。”
她不明白李观棋讲这个故事,跟那个女人美不美,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是一束花都没收到。”李观棋轻声说。
“但在合唱结束,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台上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冲上了舞台,两人没给花,他们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胡基微微一怔,似乎听懂了什么。
“她美就美在……”李观棋望着月亮,仿佛看到了唐馨的笑脸。
他淡淡一笑。
“她能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家吗。”胡基重复着这个词,失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羡慕。
“那确实很美了。”
她转过头,夜风吹起她漆黑的发丝,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在这一刻,竟有一丝落寞。
“会有那一天吗?”
“你在我面前,自愿地撤下伪装。”
李观棋没看她,望着远处的月亮。
“我希望没有那一天。”
这句回答,出乎胡基的意料。
胡基没有追问,她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她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
“感谢炼狱大主教,帮我分担压力和骂声。”
“今晚,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冲李观棋摆了摆手,背后漆黑的羽翼展开,身影融入夜色。
“晚安~”
空旷的尖顶上,只剩下李观棋一人。
“晚安,神女殿下。”
他轻声回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神女寝宫。
胡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刚打开卧室的门。
突然!
一股让她汗毛倒竖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多年来的警觉,让她本能地做出反应,纤细的手臂向右侧猛地一撕!
只要撕开一道裂缝,她就能遁入虫洞,逃到这里。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间没出现裂缝。
“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沧桑,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胡基瞳孔骤缩。
除了那个黑袍女人,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
一个白袍男人,正静静地坐在前方,手上端上一杯热茶。
姿态自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在你跟他谈心的时候。”白袍男人在热茶上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
“这片时空,已经被我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