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真相。
一切都不可靠。
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还有那些愿意陪在你身边的人。
关山月站起来,走向片场外。
香江的夜风很暖,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九龙塘某酒楼。
《警察故事》杀青宴。
关山月本来只想简单吃顿饭,但成龙不同意。他说:“山月,这部戏咱们拼了两个月,不搞个像样的杀青宴,对不起兄弟们。”
于是就有了今晚这场宴席。
酒楼今天被整个包了一下。剧组的主要成员都在——成龙带着成家班的兄弟,林青霞和张曼玉坐在一桌,董玮和几个武术指导在旁边划拳,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挤满了剩下的位置。
夏梦坐在主桌,旁边是邹文怀。关山月被成龙按在主位,面前摆满了酒杯。
“来来来,第一杯敬关导演!”成龙站起来,举着酒杯,“没有他,就没有这部戏!”
众人轰然响应,几十只酒杯举起来。
关山月也站起来,笑着说:“敬大家!这两个月,辛苦了!”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成龙开始挨桌敬酒,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笑声。林青霞被拉起来唱了一首歌,张曼玉红着脸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关山月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恍惚。
两个月前,为了把这些人凑到一块儿,拍这样一部电影,费了多少事。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拼命的日夜,那些争执和磨合,那些汗水甚至血水,都凝固成了一段段胶片,等待被剪接成一部完整的电影。
“关导演,”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关山月转过头,是董玮。他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
“董师傅,来,坐。”关山月招呼他。
董玮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导演,我想敬您一杯。”
关山月端起酒杯。
董玮认真地说:“我干了二十年武行,跟过无数导演。您是第一个,把动作戏当成文戏来拍的导演。”
关山月看着他。
董玮继续说:“以前我们拍动作戏,就是设计动作,然后拍出来,漂亮就行。但您不一样。您每次都说,这个动作,要表达什么?这个镜头,观众会怎么想?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打?”
他顿了顿,一仰头把酒干了。
“我服了。”他说。
关山月也干了杯中酒,拍拍他的肩膀:“董师傅,是你们打得好。没有你们的专业,我的想法都是空的。”
董玮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敬了关山月一下,转身走了。
成龙凑过来,一脸八卦:“他跟你说什么?”
关山月笑了:“敬酒。”
“就敬酒?”
“就敬酒。”
成龙不信,但也没追问。他揽着关山月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山月,我跟你说,这部戏上映,肯定爆。”
关山月看着他:“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成龙说,“我拍了这么多年戏,哪部能爆,哪部会扑,心里有数。这部戏,不一样。”
他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山月,我有个想法。”
“你说。”
“等这部戏上映,如果真爆了,我想跟你继续合作。”成龙看着他,“就按照你说的,咱们还接着拍下一部。你写的剧本,你导的戏,我拼了命去演。咱们再拍一部,拍更好的。”
关山月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人,在前世创造了无数经典,成为国际巨星。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刚刚拍完一部新戏的演员,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龙哥,”关山月说,“会有机会的。”
成龙笑了,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说定了!”
他站起来,又去下一桌敬酒了。
关山月坐在那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杀青宴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关山月婉拒了成龙“再去找个热闹的地方喝一杯”的邀请,一个人走出酒楼。
香江的夜晚依然热闹。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街边还有小贩在卖宵夜。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不想打车,只想走走。
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烧烤的香气。
他想起刚才成龙说的话。
“咱们再拍一部,拍更好的。”
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
他抬头看天。香江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芒反射在云层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红色。
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只是被城市的灯光遮住了。
就像电影。
好电影就在那里。只是需要有人,穿透那些浮华和喧嚣,把它找出来。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咖啡馆还在营业。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映在路面上。
他想起青影咖啡馆。
想起朱林站在吧台后面的样子,想起她煮咖啡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送他离开时眼中的不舍。
他想起那封信。
“那里有你的位置,永远。”
关山月在咖啡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
笔尖落在纸上:“1985年某月某日,香江。《警察故事》杀青宴。成龙说,这部戏会爆。董玮说,他服了。
我不知道这部戏会怎样。但我尽力了。
今天又想起朱林。想起她在酒店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说‘你等我’时的眼神。
直到此时此刻在BJ,她是不是也在咖啡馆里,煮咖啡,整理书架……。
我想给她打电话。
但看了看表,还是算了。等明天吧。
晚安,香江。晚安,BJ。晚安,所有我思念的人。”
他合上日记本,关掉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朱林的脸。
她笑着说:“山月,你瘦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想你了。”
她在晨光中看着他,说:“走吧,别迟到。”
关山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这部戏忙完,他就回BJ。
回去看她。
第二天一早,关山月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在睡?”
关山月猛地清醒过来:“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