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门开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经纪人，克莱尔。
克莱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苏菲，你怎么在这儿？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苏菲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克莱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又跟安德烈吵架了？”
苏菲没有说话。
克莱尔叹了口气：“苏菲，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苏菲抬起头。
克莱尔认真地说：“安德烈是个好导演，但他不适合你。他太强势，太自我，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演员，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女人。”
苏菲沉默着。
克莱尔继续说：“你才十九岁，你有无限的可能。好莱坞那边有几个邀约，我一直在压着，因为你跟安德烈的关系，我不想让你为难。但如果你真的想走自己的路……”
苏菲忽然开口：“克莱尔，你觉得我应该去好莱坞吗？”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我觉得应不应该，是你自己想不想。”
苏菲想了想，说：“我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去。”
克莱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去，就慢慢走。先学英语，先接一些国际项目，先让那边的人认识你。一步一步来。”
苏菲若有所思。
克莱尔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对了，这是从香江转来的信。”她递给苏菲，“寄信人……关山月。”
苏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克莱尔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什么。她站起来，拍拍苏菲的肩膀。
“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她走了。
苏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苏菲：收到你的信，很高兴。
最近很忙，我的新电影《警察故事》刚杀青，后期制作花了很多时间。跟我合作的香江演员成龙很拼命，拍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
你上次说跟安德烈的分歧，我一直记在心里。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
你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女人。这一点，比天赋还珍贵。
很多女演员，一辈子都在演别人给她们的角色。她们听话，顺从，按照导演的要求做，最后成了一个合格的工具。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声音。
不要放弃这个声音。
安德烈是个好导演，但他不一定能看到你的未来。你的未来，只有你自己能看到。
至于去好莱坞——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去。那边的机会很多，陷阱也很多。但以你的聪明，你应该能分辨什么是机会，什么是陷阱。
最后，我想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你。
保重。关山月”
苏菲看完信，眼泪掉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巴黎的阳光正好。
但她心里，比阳光更亮。
晚上，苏菲回到公寓。
安德烈又来了，特意在客厅里等她。桌上摆着晚餐，烛光摇曳，气氛看起来温馨。
但苏菲知道，这不是温馨的晚餐。
“回来了？”安德烈站起来，“来，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苏菲在他对面坐下。
安德烈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
“苏菲，”他说，“今天早上的事，我想过了。我可能语气重了点，但我都是为了你好。”
苏菲没有说话。
安德烈继续说：“那个剧本，你真的应该好好看看。那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是能让你在欧洲影坛站稳脚跟的作品。”
苏菲抬起头，看着他。“安德烈，”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在欧洲影坛站稳脚跟？”
安德烈愣住了。
苏菲说：“我想去好莱坞。我想拍更大制作的电影，想让更多人看到我。”
安德烈的脸色变了。“好莱坞？”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商业电影的垃圾场。你去了那里，只会被消费，被利用，被榨干然后扔掉。如果你去那儿，绝对是自甘堕落。在那里就是对你艺术生命的亵渎！”
苏菲脸色很平静，说：“也许吧。但我想试试。”
安德烈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苏菲，”他说，“你变了。”
苏菲点点头：“是，我变了。”
安德烈说：“是因为那个中国人吗？”
苏菲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安德烈，”她说，“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安德烈冷笑一声：“没关系？你自从认识了那个中国人，又从中国回来之后，就变了。你开始质疑我的选择，开始拒绝我的安排，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敢说跟他没关系？”
苏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安德烈的眼睛。“好，我承认，”她说，“有关系。”
安德烈的脸色铁青。
苏菲继续说：“但不是他让我变的，是他让我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安德烈，这一年多，你一直在给我你想要的。你让我拍你的电影，走你的路，活成你希望的样子。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安德烈没有说话。
苏菲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想要自由，”她说，“想要自己选的路，想要一个能尊重我的人。”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安德烈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苏菲，你考虑清楚。没有我，你在法国什么都不是。”
苏菲转过身，看着他。“也许吧，”她说，“但至少，我是我自己。”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安德烈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你再想想，”他说，“我等你回头。”
门关上了。
苏菲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没喝的红酒，倒进了洗手池。红色的液体顺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像某种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那天晚上，苏菲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安德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我，你在法国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失去自己。
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