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空中那山岳般的巨掌,轰然无情压落。
万毒门赖以护身的强悍护宗大阵,在这绝对巨力面前,瞬息间便被震得寸寸碎裂!
地动山摇,群峰皆颤!
随后,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余威未歇,狠狠拍向虚空中静躺的楚凡!
天地在此刻,尽数陷入昏暗。
轰隆隆的巨响如灭世狂雷,再度震天炸裂。
恐怖无匹的气劲,在楚凡躺身的虚空平面上狂震狂卷,四下激荡。
可那仿佛能抹平万物的巨力,却似被一道无形天壁死死阻住,未曾再下沉半分殃及万毒门,只向着四周狂猛扩散!
直过十余息,漫天风波方才渐渐平息。
“果真强横……”
楚凡从虚空中缓缓坐起,微微蹙眉,抬手轻抚胸口。
上一回在汤家山庄,他亦是用这招,硬抗疯魔的第九境高手花何落。
那时花何落状若疯魔,连拍他十余掌,也难伤他分毫。
可这一次。
与天武侯死战的这疯女人,隔着两百余里隔空一掌,竟让他顿感胸闷气短,气血翻涌不止!
同是第九境初期修为,战力之间,竟也有着天壤之别。
但无论如何。
能这般毫发无损,硬接绝世强者一击,这般逆天战绩,已然足以让他自傲。
楚凡利落翻身,凌空站定。
他冷笑一声,再度祭出万魂幡,肆无忌惮地抽取万毒门众人的魂魄。
与此同时。
两百余里外的惨烈战场之上。
趁着那疯女人跨空出手的刹那破绽,天武侯乘机偷袭,一剑斩断了这拜月教女子的左臂!
魔血如瀑,洒落长空……
可此刻的天武侯,却双目圆睁,神识死死锁定万毒渊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方才那女子隔空攻向楚凡时,他并未出剑阻拦。
只因他早从镇魔指挥使陈风口中,知晓楚凡这小子实力惊天。
在他原本的预想之中。
楚凡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掌,定会以最快身法遁逃远走。
到那时,这女子的一掌反倒成了助力,能顺手替楚凡毁了碍事的万毒门。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楚凡竟直接凌空躺倒,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最是诡异的是……
楚凡接下这毁天灭地的一掌,竟毫发无伤!
这等怪事,简直闻所未闻!
便是他这大炎天武侯,身披御赐神兵级战甲。
若是这般直挺挺硬接一掌,怕是也会被当场拍得口吐鲜血,五脏移位!
楚凡这小子,修为到底达到了何等可怖的境地?
回想起方才感知到的玄妙气势与天地规则异动,天武侯只觉楚凡似在虚空中撑开了一方专属“领域”。
正是那片“领域”,挡下了女子的掌力,才让万毒门未曾被彻底摧毁……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与镇魔指挥使陈风等一众老牌第九境强者,苦修数十载,尚且未能触摸到领域的半分边缘!
便是那些半只脚踏出此界的第九境巅峰老怪,也未必能真正掌控领域之力!
楚凡一个修行不过两年的后生晚辈,怎可能拥有领域?
可若不是领域……
楚凡又如何凭一己之力,做到这等违背常理之事?
他身上所穿玄甲,明明只是区区下品古宝而已。
而且,他方才既未催动高阶防御法宝,也未见施展惊天防御神通……
天武侯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久久难平。
“吼!”
便在此时,那被一剑断去左臂的女子,彻底陷入疯魔。
她周身黑气沸腾暴涨,速度非但未减,反而更快,如凶兽般嘶吼着朝天武侯狂冲而来!
天武侯见状,不与她硬撼锋芒。
他抽身疾退,只凭精妙身法,与对方在半空周旋缠斗。
正僵持之际。
远处天际,两股熟悉气息疾速由远及近。
乃是他座下两位心腹大将,终于循着动静赶来相助。
男子名叫史源仲,女子名叫华瑄瑄。
二人皆是第八境二重天的军中顶尖高手。
“切莫靠近!”
天武侯面色微变,当即分出一缕神识,厉声传音,阻止二人再靠近战场。
他这两名手下修为不弱,手段也颇为老辣。
可眼前这疯魔的拜月教女子,实力实在太过强横……
便是二人倾尽底牌联手,也难接得住这女子发狂的一击。
一旦卷入这等层次的死战,怕是十死无生!
华瑄瑄顿住身形,焦急传音道:“侯爷,这女人激发污染之力,深陷魔障,早已癫狂悍不畏死。”
“若是这般缠斗下去……”
“您即便最终能将她斩杀,怕是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如由我与源仲从侧方出击,引开她的注意力。”
“侯爷再乘机雷霆出手,方能寻得机会,将她斩杀!”
“不可!”天武侯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道:“这女子激发全身污染之力,实力强横到了极致。”
“你们便是不计代价催动神兵联手,也挡不住她绝杀一击!”
“退至远处!”
“静待援兵!”
援兵?
悬停在远处的史源仲与华瑄瑄对视一眼,嘴角皆泛起一抹苦涩。
朝廷与镇魔司的主力高手,此刻尽数被牵制在别处,根本未曾踏入乱云州。
这般局势下等候援兵,不知要等到何时。
史源仲咬牙,硬着头皮道:“侯爷,既然难以斩杀,为何不将她引往两仪州方向?”
“镇魔司指挥使上官云大人,此刻正坐镇两仪州。”
“只要将她引至那里,侯爷与上官大人两大第九境高手联手,定能轻松斩杀此魔!”
“上官云?”天武侯一边闪避疯女人的扑杀,一边冷笑道:“那老儿此刻自身尚且自顾不暇,早已被敌所困,狼狈不堪!”
“好了,都给本侯住口!”
“休要再多言,分我心神!”
“你们便在一旁静待,片刻之后……援兵必至!”
片刻之后援兵必至?
史源仲与华瑄瑄听出侯爷语气中的笃定,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可欣喜之余,二人依旧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这援兵……到底会从何方赶来?
是镇魔司的高手?
还是朝廷的绝世大能?
此时,毒雾弥漫的万毒渊一侧。
楚凡正全神贯注控着半空万魂幡,贪婪吞噬万毒门众魔修的魂魄。
其实动手之前,他已是万分谨慎。
他强耐性子,在万毒渊旁将冥渊宗数千魂魄炼化两个多时辰,才终对万毒门下手。
奈何世事难料……
随着万毒门这群久修毒功、神魂凶戾之辈的魂魄不断涌入幡中。
他只觉识海之中压力渐增,愈发沉重。
庞杂怨气狂冲心神,隐隐间,竟让他险些控不住这柄恐怖魔兵。
楚凡眉头紧蹙,冷声轻哼。
还好。
如今这蜕变之后的万魂幡内,底牌深厚,底气十足。
非但有第九境花何落的强韧残魂坐镇,更有数尊早已被彻底炼化、沦为傀儡的第八境强者魂魄。
若非如此,短时间内融纳冥渊宗、万毒门这般多修士魂魄,他当真难以稳控。
楚凡径直将自身意识,遁入花何落那庞大凝实的魂魄之中。
借第九境强者的可怖魂力,再配合幡内几尊不知倦怠的主魂齐齐发力……
轰!
一股绝强镇压之力,在幡中空间轰然荡开。
这才勉强制住了幡内成千上万凶魂厉魄的反噬之势!
半个多时辰过去。
偌大一座万毒门,竟已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断壁残垣之间,只余下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身。
那万魂幡内的虚空之中,随着新吸纳的一众强魂被镇压,先前翻江倒海般的剧烈骚乱,也终于渐渐平息。
楚凡暗自松了一口长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只是他并未立时将神识撤出这片幽暗的幡内空间。
他于千万凶魂之中,精准无匹地寻到了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那缕魂魄。
楚凡更不迟疑,神识一动,便径直侵入了对方魂魄深处的记忆之中。
他此番要寻的,正是这面万魂幡最核心的祭炼与操控秘法。
这些秘辛,当初他斩杀凌空玉之后,也曾粗略翻阅,却始终未曾系统梳理、细细参详。
他心中雪亮,虽说自己早已将这万魂幡炼作了本命法宝。
可长久以来,他却当真是暴殄天物,全然未曾发挥出这件至宝的真正妙用。
一直以来,他竟只将这柄威震天下的魔道凶兵,当作了一只粗陋“布袋”来使。
一只只知粗暴收纳魂魄的布袋……
他只知一味往幡内吸纳装填魂魄。
只道幡中魂魄越多,这件法宝的威力便越强。
却浑然忘了,这万魂幡本是一件可不断祭炼成长的魔道至宝、无上凶兵。
而这般成长,绝非单靠一味吞噬魂魄便能达成。
他对这万魂幡的诸般妙用,终究只停留在粗浅表层,未曾窥得门径。
可如今这万魂幡吞噬的修士魂魄已不计其数,反噬之力越来越是庞然,纵是他这堪比第八境的强悍神识,也已渐渐难以掌控。
他这才不得不沉下心来,用心钻研这件法宝的深层祭炼之法,与精妙运用之道。
楚凡神识疾转,飞速读取着凌空玉记忆中关于这万魂幡的一切隐秘。
更将这些祭炼秘辛,一一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半毫的疏漏。
……
原来若要真正发挥万魂幡的无上威能,助其不断成长进阶,需得双管齐下,两法并行。
其一,需在幡内的混沌虚空之中,构筑起一座完整的亡者国度。
一个以主魂为君王,万千魂魄为臣民的亡者世界。
每一缕被吸入幡内的魂魄,都需融入此界,成为这方世界的一份子。
他们可做这方世界的寻常子民。
亦可做镇守界中秩序、上阵杀伐的鬼卒;
还可炼化为这方世界的楼宇城郭、焦土荒原,乃至头顶那阴沉蔽日的幽冥苍穹!
如此一来,万魂幡的成长进阶,便不再是单纯的魂力提升,而是成了一部浩瀚恢弘的亡者世界演化史诗。
而这第二点,更是其中最为关键的核心要义……
他手中这万魂幡,本身是一件法器。
是那拜月教青龙护法,助凌空玉炼制的法器。
幡身之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并非无用装饰。
这些符文,皆是以魂力凝聚而成,更是万魂幡内整个魂界得以安稳运转的根基。
身为法宝之主,他需不断消耗幡内魂力,修改、完善、增补这些核心符文。
可事实上,楚凡初得这万魂幡之时,幡内空无一魂,幡身之上铭刻的符文本就数量稀少。
那些符文,全是当初凌空玉耗费怨煞魂力勉强铭刻而成,非但数量稀少,且每一道符文之中蕴含的魂力也极是微弱。
只凭这些符文,早已难以维持万魂幡如今的稳定运转。
他如今能勉强镇住这万魂幡,纯是靠着自己那堪比第八境的强悍神识罢了。
楚凡将凌空玉记忆中的这些秘法,牢牢记在心底。
毋庸置疑。
当初在葬仙古城,他因难控万魂幡,便塑造多尊主魂的法子,实属仓促乱来。
那顶多算是当时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绝非长久之策。
当初他塑造数尊主魂,本是想让其分担幡内反噬之力,各自分治、彼此制衡。
可如今看来,此法并不适配万魂幡的长远成长。
长此以往,数尊主魂为争抢高阶魂魄为养料,必生内讧,乃至在幡内大打出手,祸乱不休。
到那时,他反倒要耗费大量心神精力,去压制这些主魂,焦头烂额。
而依照凌空玉记忆所述……
万魂幡内,可有无数骁勇善战的悍将,却只能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这位君王,需强至仅凭自身气息,便能彻底压制幡内所有凶魂恶鬼!
而楚凡,乃是凌驾于这君王之上的唯一主宰,统御整片魂界。
他可赋予这“君王”独立的作战灵智。
同时,他也能借万魂幡本体与符文之力,绝对完美地掌控住这尊君王。
唯有做到这一步,万魂幡方能真正蜕变为他手中无匹杀器!
楚凡的意识,如高居九天的神明,冷然扫过整座万魂幡内空间。
此刻幡内,依旧乱象丛生,乌烟瘴气。
那几尊原有主魂,正带着各自收拢的凶魂手下,四处疯抢新入幡中的魂魄。
随着部分主魂吞噬养料渐多,原本勉强维持的势力平衡,转瞬便会被彻底打破。
必须尽快定下一尊“君王”,统御全局,镇住乱象。
楚凡目光径直锁定幡内深处,那道最为庞大的虚影……
正是花何落的魂魄。
此女生前乃是第九境顶尖术士,更是冥渊宗名副其实的老祖。
她的魂魄底蕴,无疑是如今万魂幡内最为强悍的存在。
正因她魂力过强,当初汤家山庄之上,镇魔司司主让楚凡以万魂幡吞噬她前,早已将其自主意识彻底抹除。
若非如此,以楚凡当下境界,绝难稳稳压住一尊第九境老怪的完整魂魄。
“好,稍后助天武侯杀了那女人,便以其魂魄与你魂魄融合,做这万魂幡第一任君王!”
楚凡在心底当即拍板,定下决断。
他的心思,又转而活络,落在了那些核心符文之上。
这万魂幡在手日久,他一直放任其自生自长,从未主动触碰过幡身之上的任何一道符文。
若要令万魂幡之力脱胎换骨、臻至质变,让幡内世界愈发稳固,操控起来更能如臂使指,便需借幡内浩瀚魂力,重新洗练、凝铸一道道强横符文。
诸多符文之中,最基础亦最核心的,便是“镇魂符”、“化阴符”与“召魂符”这三类。
“镇魂符”,顾名思义,乃是镇压万千魂魄、维系幡内秩序、杜绝魂魄互噬或聚众暴动的根本基石。
“镇魂符”数量愈多,灌注的魂力愈是雄浑,楚凡作为主人,对万魂幡的掌控便愈是牢不可破。
“化阴符”,则是幡内魂界的灵机转化枢纽。
它可将驳杂纷乱的魂魄之力,提纯炼化为幡内世界的精纯灵机。
有了“化阴符”,楚凡便能以极小损耗,轻松调度幡内如海如潮的恐怖魂力。
至于“召魂符”,主掌杀伐,威力最是刚猛……
“召魂符”非但能将万魂幡内魂魄的操控,精进至细微精准的地步。
更可凭此符,驱使幡内亡者大军外出游荡探查,或是瞬息召出幡外,结阵厮杀。
待到“召魂符”数量堆叠至一定层次,或是蕴含魂力突破至临界点,楚凡甚至可驱策幡内凶魂,跨越千里之遥斩敌诛邪!
楚凡将万魂幡的所有隐秘,一字不漏、深深刻印在脑海深处。
随后,他才缓缓将意识退出万魂幡。
他神识微动,察觉百里之外的天际,依旧闷雷滚滚,元炁激荡不休。
天武侯仍在苦苦周旋,与那断去一臂的拜月教疯魔女子缠斗不止。
二人边战边移,战场正缓缓朝着万毒渊方向靠近。
楚凡却全然不以为意,神色淡然。
他神识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娴熟地笼罩整片沦为废墟的万毒渊。
不过片刻,便将那些魔修遗落的法宝秘器、须弥戒,尽数席卷,毫不客气地收入自身囊中。
面对这漫山遍野的尸体,他的心冰冷到了极点。
这些被拜月教控制的魔道修士,不将人当人,肆意玩弄生命,拿生命与鲜血来祭炼魔兵……
他们,根本不配当人!
楚凡的神识在这片焦土上来回扫荡三遍,确信再无半分法宝灵机波动,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他体内神力奔涌,将“御风神行”之术催至极致,身形化作一缕透明的清风,径直朝天武侯所在的惨烈战场飞掠而去。
楚凡对这位天武侯,并无半分深入了解。
骨子里,他对朝中那些高官显贵,本也没什么好感。
但一码归一码。
此番清剿拜月教乃是血战,镇魔司与朝廷之人,便是同仇敌忾的战友。
如今他既已腾出手来,能助天武侯一臂之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如今他正想收了那第九境女子的魂魄,与那花何落魂魄融合,册封万魂幡第一任君王。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
这等第九境绝世强者的殊死搏杀,他该如何插手相助?
上一回汤家山庄,他与第九境的花何落交手,已然深知第九境强者的可怖之处。
他的“十方无间”,可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第九境初期强者,却无法真正将其镇压;
他的“无漏真身”,可硬抗第九境初期强者一剑,但若是稍有不慎,头颅亦有被斩落之险;
是以当初面对疯魔的花何落,他底牌尽出,将“十方无间”、“无漏真身”与“卧天垂宇,法象自然”等神通尽数叠加,方才稳住战局。
可那时,他手中还有“十二都天魔煞阵”这张底牌。
但现在……
正面硬撼第九境强者,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楚凡一边在云层中疾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对策。
那周身裹着黑气的拜月教女子,修为实力,比花何落还要强横数分。
但好在,她已被天武侯寻得破绽,硬生生断去一臂,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要斩杀此女,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自己充当诱饵。
凭他第九层“金刚不灭身”和“无漏真身”,再辅以“十方无间”,引动这疯女人的全部恨意与注意力。
再让天武侯伺机而动,发出致命一击……
方才天武侯能得手斩其手臂,不正是因为她分心隔空拍自己一掌,露出了致命破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