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片浩瀚汪洋是破碎的。
天穹之上,原本应该凝结如一的国运金龙,此刻早已断裂成无数截。
“不愧是玉京……”
李想心中暗自震动。
这种气运现象,很难想象这还只是国运破碎后的玉京。
若是全盛时期,国运金龙完好无损,昂首吞吐日月之时,这方天地的风水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通道内见过的八卦炉地势,这是一位上四境神明陨落后形成的绝地,焚天煮海,霸道无匹。
而眼前的玉京城,在风水格局的层级上,竟与那八卦炉地势不分伯仲,甚至在某种‘包容万象’的厚重感上,还要更胜一筹。
一个是死地之极,一个是人道之巅,皆是最顶尖的风水大局。
【处于特殊风水宝地,风水师经验+1】
【处于特殊风水宝地,风水师经验+1】
【………】
伴随着巨舰驶入玉京的内河水域,李想脑海中,代表着风水师职业的书页开始泛起微光,经验值以一种平稳而持续的速度,开始自动攀升。
不需要刻意寻龙点穴,仅仅是身处这方天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便是在汲取天地间最顶级的风水养分。
“呼……”
身旁的秦钟吸了一大口略带寒意的江风,胸膛高高鼓起,随即长长地吐出。
“师弟,这里就是玉京?怎么感觉空气都比咱们临江要好上不少?”
秦钟砸吧砸吧嘴,似乎在仔细品味,“吸进肺里,连骨头缝都觉得轻快了几分,难道是我产生错觉了?”
“不,这不是你的错觉。”
一道温吞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鸿天宝不知何时已踱步至船头。
“玉京城内,地下埋着一百零八道绝顶阵法。”
“这些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仅是用来防御外敌攻城的,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极致,就连你们此刻呼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算在阵法的运转循环之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钟,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在这座城里,是真正的禁空,哪怕是凝练了内罡的大宗师,到了这里也得老老实实地靠两条腿走路,无法御空飞行。”
秦钟听得咋舌:“这么邪乎,大宗师都得当泥腿子?”
他随即眉头一皱,满脸的不解:“师父,这玉京城打造得跟铁桶一样,妖朝当年是怎么亡的,难不成是内部自己人把阵法给关了?”
不管是李想,还是秦钟,对于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改朝换代,所知都极其有限。
史书上总是语焉不详,只说妖朝暴政,天怒人怨,北洋大统领顺应天时,揭竿而起,最终推翻了妖人的统治。
鸿天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了四个字。
“命数到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了正题。
“等到了玉京城内安顿下来,大统领会单独会见每一个人。”
鸿天宝盯着李想和秦钟,“记住为师的话,到了那个地方,姿态都给我放低点,把你们戾气和傲气都收敛起来。”
“大统领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更不要去耍什么小聪明。”
“若是太猖狂了,惹出什么乱子……”鸿天宝叹了口气,“在这玉京城里,连我都救不了你们。”
李想心头一跳,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异。
“我们要见大统领?”他压低声音问道。
“师父,我们不过是获得了进国库挑选物件的资格,领个赏赐便是,怎么还要单独面见这种通天的人物,这又是何意?”
“不知道。”
鸿天宝摇了摇头,“大统领不仅是半个大新朝的实权掌控者,更是上四境中,军修一脉最巅峰的几人之一,他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般凡夫俗子能比拟、能揣测的?”
鸿天宝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记住一句话,不要去猜想大统领的想法,因为你们根本猜不到,顺其自然,谨言慎行,方是保命之道。”
“是,师父放心,我会注意的。”李想点了点头。
他脑子又没有坏掉,大统领是上四境的圣者,是这个世界金字塔尖的存在。
傻子才会在这种能够言出法随,一念断生死的人物面前猖狂放肆。
苟全性命于乱世,才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巨舰缓缓靠岸,沉重的船锚抛入江中,激起冲天的水花。
跳板搭下,各路在黑水古镇历经生死的精英们,开始在玄虎军的引导下,有序地排队下船。
李想一行人夹在人群中,沿着跳板向下走去。
“嗒,嗒……”
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荒河帮的大弟子赵罡烈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面沉如水地从李想他们身侧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赵罡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有看鸿天宝,一双犹如孤狼般阴鸷的眼睛,死死地在黄四郎的脸上刮了一下。
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将杀意压缩到了极致的冰冷。
黄四郎的手指微微一紧,迎着赵罡烈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两人错身而过,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赵罡烈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融入了前方下船的人流中。
“看来,这梁子是彻底结成死结了。”秦钟在一旁撇了撇嘴。
“生死状白纸黑字,他还能在玉京城里当街杀人不成?”李想淡淡说了一句。
下了船,玉京城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有玄虎军的军官上前,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功臣们讲解玉京的规矩和格局。
前朝开国皇帝附庸风雅,亦或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执念,完全按照诗仙笔下‘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诗句,来构筑了这座皇城。
整个玉京由外向内,分为五座呈同心圆状的城池,以及点缀其间的十二座耸入云霄的高楼。
最核心、最神秘的,自然是名为‘玉京城’的内城,这里曾是妖人皇帝的寝宫,如今则被重兵把守。
环绕玉京城的,是皇帝与朝廷重臣处理政务的紫薇城。
再向外,依次是达官贵人居住的第三城,以及平民商贾汇聚的第四城、第五城。
玄虎军安排了数十辆西洋进口的大车,载着众人穿过喧嚣的外城。
半个时辰后,车队在第一道宏伟的城墙前停下。
李想走下车,抬头望去,一座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巨大城门楼矗立在眼前。
城门通体由一种奇异的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之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透着一股镇压九天的威严。
南天门。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李想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这门的形制和气韵,以及门柱上那些雕刻的繁复云纹,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没错,一模一样。
李想的脑海中闪回了当初在秦钟太奶奶葬礼上,通过入殓师‘走马灯’能力窥见的那段记忆。
在那段记忆中,万坟齐开,血幡招展,一个婴儿在血茧中啼哭降生,而苍穹之上裂开的那道接引之门,正是挂着南天门的牌匾。
那是一个存在于虚幻与神话中的门户,而眼前这座,是实实在在的建筑。
“这是妖朝仿造真正的天门所造。”
一道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在李想身旁响起,打断了他的震惊。
叶清瑶走到了他的身侧,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白玉城门,似乎察觉到了李想眼神中的异样,轻声解释道。
“天门?”李想收敛心神,问道,“师姐,你是说通往荒河之上的天上人间通道?”
“嗯。”叶清瑶点头,几缕青丝在风中拂过她白皙的侧脸。
“妖朝的人,真见过天门?”李想追问。
在这个世界上,天上人间只是一个传说,连上四境的圣者都在苦苦寻觅而不得,妖朝的工匠怎么可能凭空仿造出一座如此神似的城门。
“不知道,不过一直有个传闻,说龙猪皇族一直自诩他们的先祖是净坛使者,而这位净坛使者在未曾坠入凡尘之前,曾是掌管天河的天蓬大元帅。”
叶清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远古神话的探究。
“传闻天蓬大元帅为了度过命中注定的飞升大劫,不惜以身入局,加入了一支前往西天求取真经的队伍。”
“若是龙猪皇族的这个认祖归宗的说法并非往脸上贴金的虚言,那么作为曾经的天蓬大元帅,他必定是见过传说中真正的天门的。”
“妖朝建立后,后代子孙根据先祖留下的传承,仿造出这座南天门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如此。”
李想眼底的震撼却并未完全褪去,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秦钟。
秦钟此刻正像个刚进城的好奇宝宝,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
他看看南天门高耸的城楼,又看看周围那些神色倨傲的巡逻士兵,一双牛眼里满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惊叹。
对于头顶那块南天门的牌匾,除了觉得霸气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异常的反应。
李想看着秦钟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秦钟的太奶奶把一切都瞒得死死的,那个牵扯到万坟血祭,牵扯到天门大开的惊天秘密,老人家只字未提。
“老人家这是想让秦师兄干干净净活下去,不被卷入那些无法抗拒的因果漩涡中吧。”
李想收回目光,将这份秘密压在了心底。
…………
众人穿过南天门,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宽阔平整的马路,两旁矗立着一排排黄铜与钢铁铸就的蒸汽路灯。
车队沿着宽阔的主干道一路向前。
他们穿过了商贾云集,喧嚣繁华的第五城,又越过了青砖绿瓦,烟火气十足的第四城。
当车队缓缓驶入第三城的区域时,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这里曾是妖朝划分给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的专属贵族区。
即便如今妖朝亡了百年,这里的格局和气象依旧未变。
街道两旁不再是商铺,而是一座座占地广阔,高墙深院的府邸。
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隐隐透着一股森严的权力气息。
如今,居住在这里的,全都是北洋军阀的高层将领和实权政客。
车队在一处宽阔的白玉广场前停了下来。
广场的尽头,是一道高达数十丈,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巍峨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