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众望所归的大统领,才有资格拥有传国玉玺。”
紫薇殿内,空旷得只能听见气流在大殿立柱间穿梭的细微声响。
李想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望向九层玉阶之上。
那团模糊的黑雾翻滚着,宛如一头蛰伏在深渊的巨兽,将周遭的光线尽数吞噬。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
北洋大统领据半壁江山,镇压妖城,横扫乱世,这称帝的资格,早已是天下人心中不宣的秘密。
缺的,仅仅只是这位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点不点头罢了。
黑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似雷霆般威严,反倒透着一股疲惫之意。
“这些话你不要说了。”大统领的声音在李想脑海中直接响起。
“我无意逐鹿,若非深知这苍生苦楚,这大统领的位子,我亦不愿坐。”
“要不然,抛开这满地泥泞,去追求长生大道,岂不美哉?”
李想面色不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要是大统领不想当,这天下便无人配拥有传国玉玺。”
没有刻意的谄媚,只有近乎冷酷的陈述。
这并非李想阿谀奉承。
在他的视角里,若是大统领拿了前世那位的剧本,在这等气运交汇的节点,未来称帝几乎是不可逆的历史洪流。
更何况,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拒绝传国玉玺的诱惑,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号称断绝了凡尘七情的上四境圣者祖师,面对这代表着天地正统的死物,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呵呵。”
黑雾中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这小家伙,倒是比你师父还要油滑。”
李想微微一愣。
大统领认识师父,而且听这熟稔的语气,绝非泛泛之交。
“大统领是知道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李想敛去眼底的异色,坦然迎向那团黑雾。
黑雾中的目光似乎有了实质的重量,在李想的身上停留了数息。
大统领能看透人心,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第一境的年轻人并未说谎。
比起之前进来的那些心怀鬼胎、满嘴虚伪家国大义的世家子弟与各行业的天骄,这份赤裸裸的真实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好了,这话题到此为止。”大统领收敛了笑意,威压重新笼罩大殿,“先算一算你在这次鬼祸中的功绩。”
“带队勘破黑天老鬼的杀人游戏,深入黑水潭通道,充当引子镇压地脉封印两界通道,且沿途斩杀鬼族无数。”
大统领的语速平缓,将李想在黑水古镇的所有战绩点得清清楚楚。
“赏,进一等国库一次,进三等国库一次。”
李想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分毫,再度抱拳,深深一揖。
“谢大统领赏识。”
“去吧,叫下一位进来。”
李想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踏着光可鉴人的金砖,稳步走出了紫薇殿。
跨出朱红高门槛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洒在脸上,略显刺眼。
“师弟,怎么样,你是几等宝库?”
一直守在殿外白玉阶下的秦钟,见李想出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压低嗓门问道。
周围的各路精英看似在闭目养神或交头接耳,但那一双双耳朵,早就在暗中竖了起来。
李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次一等,一次三等。”
嘶——!
白玉广场上响起了一阵整齐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少闭目养神的老前辈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一等国库?!
要知道,在场这百多号各行各业的顶尖高手里,能够获得进入一等国库资格的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第四境、第五境的强者。
谁曾想到,一个不过才第一境的小菜鸡,竟然能和那些立下泼天大功的强者平起平坐。
不过,众人皆是人精,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便有人回过了味来。
“这小子是沾了命格的光。”
人群中,有知晓内情的人目光闪烁,暗自揣测。
李想作为封印两界通道的关键引子,承受了地脉煞气灌体的生死之危,这份功劳是用命去填的,确实当得起一次一等国库的赏赐。
站在紫薇殿大门另一侧,宛如一尊雕塑般守卫着的张云卿,此刻也偏过头,目光在李想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李想……”张云卿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亲妹妹张云裳此前竟动用了家族极高权限的情报网,暗中收集了关于这个惊鸿武馆弟子的一切资料。
身为兄长,张云卿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要当我的妹夫,区区一个第一境可不够。”张云卿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眼底透出一股凌厉的傲气。
“至少,也要是魁首级别的少年祖师才行。”
不过,他并未出声干预,也没有对李想释放任何敌意。
妹妹比他聪明,也比他更懂得大局,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酸涩嘀咕声。
“进入一等国库又能怎么样?那里面全是没有标签的宝物,境界不够,眼界跟不上,就算把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挑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这声音虽小,但在场皆是五感敏锐之辈,自然听得真切。
三个层次的国库,并非一等里面全是绝世神兵,三等里面全是破铜烂铁。
区别只在于蕴含极品宝物的概率高低。
在国库那种屏蔽了一切探查术法的地方,能拿到什么,全靠个人的眼力和冥冥之中的机缘。
“总不能,这小子的运气一直都这么好吧。”那酸涩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李想连头都没回。
弱者的嫉妒,从来不需要去回应。
……………
待到所有人都进入紫薇殿听封完毕,张云卿便领着这群功臣,走出了守卫森严的紫薇城,来到了第三城专为他们安排的贵族宅邸区歇息。
而此时,紫薇殿内,空无一人。
大统领身上模糊的黑雾边缘的氤氲渐渐散去,露出了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
那只手正拿着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你不见你孙子一面?”大统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闲适。
随着话音落下,龙椅侧后方的阴影一阵扭曲。
一道老态龙钟,拄着拐杖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内。
“人各有命,不能总在我的庇护下生存。”老者的声音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继续说道:“再说,有鸿天宝做他师父,我也能放心下来。”
大统领把玩玉玺的动作微微一顿,感叹道:“鸿天宝……当年若非被佛教那些秃驴暗中算计,成了弥勒佛果位的继承者,被因果死死锁住。”
“凭借他的天赋才情,突破到上四境,根本没有一点难度。”
“不过,就算背着这等沉重的因果,他加上陆长生那条咬人的老狗,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算计、布局,竟然在黑水潭坑了两个圣者。”
大统领摇了摇头,“这事若是传到上面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这都是命。”老者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大统领,“大统领,正如你拥有帝王命一样,逃,是逃不掉的。”
大统领的动作停住了。
“支持我的人,是双数?”他明知故问道。
“对。”老者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紫薇殿的穹顶下盘旋。
“我真的,不想当皇帝啊。”
大统领看着手中那方代表着天下至尊的玉玺,静静地看了很久,宛如在看一件烫手的山芋。
之前,他曾与眼前这位老者打了个赌。
召见这群鬼祸的功臣来问话,若是支持他称帝的人是双数,便顺应这天下大势,继续走这条孤家寡人的皇帝路。
若是单数,他便只做这北洋的大统领。
结果显而易见,正如那个叫李想的年轻人所说,他是众望所归,天生的皇帝命。
天地大势,推着他往前走,容不得他后退半步。
“大统领,那我就去准备下一步的计划了。”老者见大统领陷入沉默,微微躬身,说道。
大统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老者在殿内等了半刻钟,见龙椅上的身影始终宛如泥塑木雕,便不再多言,身形逐渐融入阴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第三城,贵族区。
李想来到张云卿让人安排的厢房内。
房间陈设古朴奢华,熏香袅袅,不过他没有任何心思去享受这份安逸。
脱下长衫,李想站在房间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气沉丹田。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日复一日,枯燥到了极致的挥拳。
劈拳。
金主肃杀,锋芒毕露。
李想每一次前手如钻,后手如斧的劈落,都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凄厉的锐啸。
随着挥拳次数的增加,体内的气血疯狂冲刷着肺经。
一股股如刀般锋利的劈劲,正在被一点点压榨提纯。
不知挥出了多少拳,直到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轰!”
李想一记劈拳落下,空气中竟隐隐传出金铁相撞的铿锵之音。
【拳师等级提升至Lv19】
【等级:Lv19(0/190)】
“劈拳终于练出了火候。”
李想感受着体内和龙劲完美融合的劈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等明天找师父,把形意五行拳的最后一行钻拳学到手,这形意五行,便算是功德圆满了。”
至于去国库寻宝的事,安排在三天后,等全部获得资格的人休整完毕,才会统一开启,所以并不急于这一时。
时间来到第二天。
清晨,李想洗漱完毕,走出厢房去找鸿天宝。
然而,当他来到鸿天宝的房间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床铺都整整齐齐,显然昨晚就没人住过。
李想眉头微皱,转身去寻叶清瑶。
敲了半天门,同样无人应答。
“秦师兄,看到师父和叶师姐了吗?”李想在庭院里拉住正在打熬筋骨的秦钟。
秦钟放下手里的石锁,抹了把汗,也是一脸的茫然。
“没瞧见啊,我一大早起来就在这练功,连师父他们的人影都没见着,估计是玉京里熟人多,师父带着师姐去访友了吧。”
李想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当晚,夜幕四合。
“吱呀——”
李想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叶清瑶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进来。
李想正坐在桌前研读黄庭内景经,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一触及叶清瑶的脸庞,脸色瞬间一沉。
“师姐,你受伤了?”
叶清瑶平日里宛如羊脂玉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病态苍白。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雷霆焦灼之气。
叶清瑶随手将披风解下扔在椅子上,动作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一点小伤,不碍事。”她的声音清冷,不过明显中气不足。
她没有解释去干了什么,也没有说这伤是怎么来的,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想对面,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听秦钟说你的劈拳练出火候了?”
李想点点头,看着叶清瑶有些苍白的嘴唇,说道:“师姐,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说了不碍事。”
叶清瑶的眼神不容置疑,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明日复明日,武道一途,哪有那么多明天,站起来,我今晚就教你钻拳。”
李想看着她固执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