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族的观战区,一名满脸横肉,周身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魔人宗师,也在人群的掩护下,悄然隐退。
妖人族那边,同样有一道枯瘦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溜出了会场。
这些消失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踏入了第五境的宗师级强者。
而他们离开的方向,出奇的一致。
全都是朝着刚才向天歌落败后,独自离开的通道方向追踪而去。
“盯上向天歌了?”
李想在心底暗自思忖。
这并不难猜。
向天歌在擂台上暴露的底牌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华山剑宗的紫气东来,蜀山剑派的一剑飞仙,甚至还有天魔神教的天魔大法。
这三大顶级道统的绝密传承,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自称散修的年轻人身上。
这对于五岳剑盟、魔人族、妖人族这些各大势力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抵挡的诱惑,也是一个必须查清的巨大隐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想收回余光,心中一片冰冷。
向天歌展现出的价值太大了,大到足以让这些宗师不顾颜面,去干这种尾行追踪的下作勾当。
而高台之上,陆长生、魔渊、清无命等大宗师端坐在各自的王座上。
他们的神念何等庞大,覆盖全场,底下这些宗师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感知。
但,没有一个大宗师出言阻止。
他们连眼神都没有交汇一下,仿佛对麾下宗师的擅自行动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高层之间不宣于口的默契。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亲自动手去追击一个第一境的晚辈有失身份,也容易落人口实。
让手底下的宗师去探探路,摸清向天歌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是蜀山的阴谋,还是远古天魔的复苏。
若是能逼出向天歌背后的老怪物,或者直接截获那几门无上绝学,自然是再好不过。
大宗师们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然而,变故发生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诡异。
就在那几名宗师离开会场,没入通往外界的山道密林中,仅仅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嗖——!”
一名军官脸色惨白如纸,从山道方向冲了回来,来到几位大宗师面前。
“出事了。”
高台上,陆长生眉头一皱,淡然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军官浑身筛糠般发抖,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消失了,刚刚离开的几位宗师全部都消失了,连同那个向天歌,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消失了?”
“几位第五境的宗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了?”
几位大宗师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疑惑表情。
这怎么可能。
宗师是什么概念,是开始熔炼道基,触摸到非人领域边缘的顶级强者。
哪怕是遭遇了埋伏,几位宗师联手,也绝对能打出不小的动静,怎么可能连一丝一毫的战斗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唰,唰唰——!”
高台之上。
原本稳坐如山的几位大宗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没有任何废话,连交代的场面话都没留,身形直接在原地淡化,几乎是瞬移般地消失在了原地,直奔事发之地而去。
这一幕,让台下的众人更加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大宗师都惊动了,而且看他们的神色,似乎事情远远超出了掌控。”
李想站在人群中,也是眉头紧锁。
“难道是向天歌那边出了问题?”李想在心底暗自嘀咕。
…………
虎家村后山,通往外界的一条幽深密林古道。
四周静谧得可怕,连虫鸣鸟叫声都绝迹。
树木完好无损,地面上的落叶也没有被气劲掀飞的痕迹。
没有任何战斗过的迹象。
但就在这条古道上,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凭空浮现。
陆长生、魔渊、清无命等四位大宗师,以及从暗处显露出身形的广洲十虎之首,叶独城,此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将方圆数里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都反复扫荡了数十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宗师的尸体,没有残存的能量波动。
那几名去追踪向天歌的宗师,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连一丝因果线都没留下。”
叶独城魁梧的身躯站在古道中央,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粗粝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感受着这片空间残留的极度干净。
“有上四境的圣者出手了。”
“而且是直接屏蔽了天机,强行抹除的。”
“只有这种能够篡改规则的手段,才能让这几个宗师连呼救的信号都发不出来,就毫无察觉地被抹杀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上四境。
圣者。
这两个词,代表着大新朝职业者体系的天花板,是真正超脱了凡尘的非人神魔。
陆长生阴沉着脸,脑海中疯狂运转,试图搜刮着记忆中那些活着的,或者疑似活着的老怪物。
“是哪位圣者出手的?”
陆长生在心底反复盘问,选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符合的人选,毕竟这种做法太霸道,也太没有顾忌了。
“该死。”
魔人大宗师魔渊咬牙切齿,一张狗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魔人一族本就在福地争夺中损失惨重,如今只是派了个宗师出来尾随试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损了一名中流砥柱。
这笔账,连找谁去算都不知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憋屈到了极点。
“散了吧。”
就在几位大宗师惊疑不定,互相猜忌之时。
一道空灵、浩渺,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在古道上空悠悠传来。
这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人无法生出反抗的念头。
是坐镇问心镜,大统领请来的心修大宗师。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看破一切的超然,以及对上位力量的敬畏。
“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局。”
赶到的心修大宗师给这件事,直接定下了基调。
“天机已乱,圣者入局,再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言尽于此。
声音消散在风中。
陆长生、叶独城等人面面相觑,虽心中各有不甘,却也清楚心修大宗师说的是实情。
圣者屏蔽了天机,就是不想让人查下去。
谁敢再继续深究,就是不给圣者面子。
大宗师强归强,不过在上四境面前,依然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化作流光回到了各自阵容。
当李想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张云裳告诉他的,并且说向天歌的身份疑似几千年前二代天魔第七子。
“什么?!”
哪怕李想心境再怎么稳固,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李想觉得有些荒谬。
在这个世界,寿命是有着铁律般限制的。
哪怕是踏入了第九境,也就是世人俗称的‘映照诸天’的祖师境,其寿元的天花板也绝对无法突破三千年的大关。
三千年一过,不管是你是何等惊才绝艳,何等法力无边,一样要身死道消。
向天歌如果是几千年前的古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只是疑似。”
张云裳看出了李想的震惊,摇了摇头解释道。
“并不百分之百确认。”
“也许他是被封印在某种能够隔绝时间流逝的绝世秘境中,直到最近才苏醒。”
“又或者只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掌握了某些改头换面的邪术,假扮成古人出来招摇撞骗。”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乱世之中,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水太深了,连大宗师都不敢妄言。”
张云裳看着李想。
“你这次拿下了第一境的魁首,按照约定,灵墟福地争夺战结束后,承诺你的赏赐会一一兑现,绝不食言。”
交代完这些,张云裳没有多留的意思。
“夜深了,你早点休息。”
………
李想回到惊鸿武馆的小院,坐在桌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张云裳提供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浓,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隐隐敲响。
三更天了,李想并没有睡,正在等待向天歌的到来。
“还不来?”
“难道因为宗师跟踪的事情,被背后的大能直接带走了,不会不来了吧?”
就在李想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吱呀——”
紧闭的房门没有被任何人推拉,却在寂静中自行向内敞开了,一阵冷风吹进了房间。
“抱歉,被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了。”
一道清朗,带着歉意的声音,随着微风一同传了进来。
紧接着。
“嗖!”
一枚物件穿透了黑暗,直奔李想的面门射来。
这物件没有带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连【秋风未动蝉先觉】没有发出危险警报,只是纯粹的抛掷
李想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稳稳将那枚物件接住。
入手冰凉,非金非木。
李想摊开手掌一看,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手令,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哑光质感,表面布满了犹如剑痕般纵横交错的细密纹路,在手令的正中央用古篆刻着两个字。
“剑冢。”
李想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错,正是剑冢。”
随着这道声音,向天歌的身影,犹如从虚无中剥离出来一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门外。
他依旧穿着不起眼的灰麻长衫,只是身上的气质比在擂台上时更加内敛,彷佛是一个无法看透的黑洞。
向天歌站在月光下看着李想,正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正式介绍一下。”
“我是剑冢使者。”
“现在代表剑冢,邀请你前往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