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大新朝咽喉,玉京的门户。
自古以来,无论南来的漕运,还是东去的海运,千帆竞发,万舸争流,皆要从此地经由。
跨过津门这道仿佛天然铸就的铁血壁垒,直入腹地,便是承载了前朝数千年国运,如今又被北洋大统领踞的玉京城。
而此时,一艘体型庞大如同一座移动水上堡垒的黑帆大船,正沿着波涛暗涌的津江,逆流北上。
所有活下来且获得了进入国库寻宝资格的各行各业精英、各方势力的少年天骄,此刻全都汇聚在这艘黑帆大船之上。
“砰,砰砰——!”
大船一间还算宽敞的甲字号舱房内,沉闷的气爆声连绵不绝。
“师弟,外面又有人打起来了,这次动静不小,快出来看戏。”
房门外传来秦钟声音,语气中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
舱房内,李想对门外的呼喊充耳不闻,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双脚如老树盘根般立于随着江波微微摇晃的木地板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武道意境之中。
他正在打拳,打的正是形意五行拳中的横拳。
五行之中,横拳属土,主脾。
土居中央,厚德载物,能生万物,亦能包容万物。
李想的动作极慢,双臂在胸前交替穿裹,如同两根重逾千斤的铁梁在泥沼中缓慢搅动。
随着每一次手臂的转圆、横拨,体内原本刚猛暴烈的龙劲、崩劲、炮劲、刺劲,都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之中,被一股浑厚、圆融的土行之气反复碾压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
若是有一位眼光毒辣的宗师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李想每一次看似缓慢的呼吸,胸腔与腹部之间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内压。
这股内压将他体内的气血挤压到了一个极致的密度,随后顺着脊椎大龙的律动,无声无息地传递到他的双拳之上。
外柔内刚,横中有直,横中藏穿。
这正是横拳的核心奥义,圆融反弹,生生不息。
随着李想双臂最后一次向外一撑,一股凝练到了极点的横劲,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在他体内轰然成型,完美地融入了在经脉中游走的龙劲之中。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
【拳师等级提升至Lv18】
【等级:Lv18(0/180)】
脑海深处,【百业书】古朴的书页无风自动,爆发出璀璨的白光,一行行文字如水波般流淌而过。
李想缓缓收势,双拳下压至丹田。
“吱呀——”
舱门被一把推开,秦钟的身躯挤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舱房内尚未完全散去的武劲余波。
那股厚重如山,却又暗藏杀机的横劲气息,让秦钟浑身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感觉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师弟,而是一堵随时会倾倒下来将他碾碎的城墙。
秦钟咽了口唾沫,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李想,满脸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师……师弟,你这横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活见鬼的震惊。
“你这哪里像是才学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新手?”
“这股子圆润无瑕的横劲,简直比那些在横拳一道上浸淫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还要老辣。”
秦钟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他自己也是武修,自然知道形意五行拳易学难精。
尤其是这代表土行的横拳,看似动作简单,实则最考验对武劲的掌控力和对内脏气血的调和。
很多人练了一辈子,也只能练个形似,练不出‘土生万物’的神韵。
可李想呢?
满打满算,从鸿天宝传授他横拳口诀到现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直接练到了这种近乎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在屁股后面喂饭吃,不吃都不行。
秦钟心中哀叹:“果然,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想转过身,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秦钟的夸赞而露出半分骄傲之色。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干毛巾,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道:“师兄,你这大呼小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有这个闲工夫在我眼前晃悠看戏,不如多去练两趟太祖长拳,想想怎么把你体内的纯阳劲再提升一个档次。”
秦钟被李想训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师弟,你先别急着练功,这次外面的戏,可和之前那些为了抢个好铺位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黄四郎要和人签生死状了。”
“什么?”
李想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锁了起来,目光如刀般射向秦钟。
“怎么回事,黄四郎向来圆滑隐忍,这不像是他会做出的冲动之举。”
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明面上是两家,但在鸿天宝这层隐秘关系下,实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同源一脉。
黄四郎作为吕还真的真传弟子,李想私下里也是认这一声‘黄师侄’的。
秦钟收起了嬉皮笑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有人在甲板上公然嚼舌根,说吕师兄在黑水古镇是死于自不量力,是不自量力想要出风头才被鬼物撕碎的。”
“黄四郎听到这话,一忍再忍,结果对方得寸进尺,越骂越难听,他忍无可忍,直接站出来,要和对方既分高低,也分生死。”
“是谁?”李想问道。
“听说此人是吕师兄早年的死仇。”秦钟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江湖的血腥味。
“如今看见吕师兄死了,八门武馆群龙无首,自然想要跳出来踩上两脚,显摆一下自己的威风,顺带立立威,谁知道被黄四郎撞了个正着。”
“走,我们去看看。”
李想将毛巾往桌上一扔,大步向舱门外走去。
若是旁人为了争闲气打死打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绝不凑这个热闹。
可黄四郎不同,虽然之前有点小误会,但也是和他们一脉相承的自家人。
自家人被欺负了,好歹要过去站个场子,撑一撑门面。
两人穿过略显昏暗的底舱过道,顺着木制阶梯快步登上了大船的前甲板。
此刻的甲板上江风呼啸,夹杂着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不过甲板上的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压抑。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各行各业精英们,此刻十分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甲板中央的一片区域空了出来。
人群外围,一排玄虎军士兵冷眼旁观,只要不动用那些可能击沉船只的力量,他们对这种死斗向来是喜闻乐见的。
李想和秦钟挤进人群。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内圈的叶清瑶。
她今日穿着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齐腰大辫子在江风中微微摆动,身旁站着抱着蟾蜍大宝的苗溪月。
见到李想和秦钟走来,叶清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场中央,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鸿天宝和叶晚晴并肩而立。
惊鸿武馆作为临江十六家武行中此次获得进入国库寻宝资格人数排名第一的势力,足足有五人名列其中,隐然是临江武行除龙门镖局外的领头羊。
站在这艘船上,惊鸿武馆的名头,绝对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
“师父,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李想走到鸿天宝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鸿天宝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里,脸上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会生气的弥勒佛笑容。
“黄四郎不是孬种。”
鸿天宝只轻轻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如同一尊石佛般静静地看向前方争斗的人群。
李想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话,顺着鸿天宝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甲板中央,黄四郎手持一根风魔棍,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在他的身后,站着重瞳子楚天和西北小枪魁马腾。
楚天的一双重瞳幽光闪烁,死死盯着对面。
马腾则是单手提着霸王枪,身上隐隐有霸气纹路浮现,一副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架势。
而在黄四郎等人的对面,站着几个神色倨傲,身上透着一股子浓烈水腥味和匪气的汉子。
“挑衅黄四郎的人,是荒河帮的老四,李沉渊。”
叶清瑶不知何时走到了李想身侧,用清冷的语调快速为他补充着情报盲区。
“荒河帮?”李想眉头微皱,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一个盘踞在气运真龙荒河中段的庞大水寇帮派。”
叶清瑶的语速极快,“前朝覆灭后,天下大乱,他们在河系军阀的暗中扶持下,招兵买马,一跃洗白,从人人喊打的水寇,变成了如今规模体量丝毫不亚于漕帮的正规大帮派,在荒河之上的势力极大。”
“其帮主,江湖人称‘荒河龙王’,真名龙通天,此人境界深不可测,多年前便已是成名已久的宗师。”
“龙通天门下,收了赵、钱、孙、李四大亲传弟子,这个李沉渊便是在四大亲传中排名老四。”
叶清瑶顿了顿,目光扫向对面眼神阴鸷的汉子,继续说道:“早年间,李沉渊仗着荒河帮的势,在江面上干些烧杀抢掠的无本买卖。”
“有一次作恶,恰好被云游至此的吕还真撞见。”
“吕还真眼里揉不得沙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一战直接打坏了李沉渊的脾肺,更是伤了他的武道根基,这仇怨便是那时候结下的。”
“李沉渊受了极重的暗伤,导致他这辈子都与第四境大师的境界无缘,终生止步于第三境。”
“他咽不下这口气,便请出了荒河帮的老二出面寻仇,设计将吕还真打成了重伤,险些丧命。”
听到这里,李想在心里拼凑出了这段陈年恩怨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