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上四境的棋局太高端了,他现在连当棋子的资格都勉强,想再多也是徒劳,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当务之急,是明天的福地争夺战。
这是获取资源,也是完成拳师进阶仪式【拳师的信念】的绝佳舞台。
李想闭上眼睛,盘膝而坐,气机内敛,进入了空明状态。
第二天。
当第一缕晨曦撕裂夜幕,洒在虎家村重建后的青石板上时,整个村落沸腾了起来。
福地争夺战,正式开始。
这场关乎着天地气运、宗门底蕴,以及各方势力未来百年格局的惊世大局,终于拉开了帷幕。
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犹如过江之鲫般,向着虎家村后山的祭坛方向涌去。
李想和秦钟跟在津系军阀的队伍中,穿过拥挤的人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每一个人都神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对洞天福地机缘的极度渴望,也有对未知淘汰机制的深深恐惧。
后山祭坛。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岗,如今已被北洋军阀的工兵连夜推平,并用坚硬的青冈石铺就,清理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道场。
道场中央,并没有搭建任何实体的木制或石制擂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古铜色巨镜。
那镜子足有三丈高,镜面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不断流动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镜框上雕刻着繁复晦涩的经文符箓,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便是心修一脉的圣器问心镜,也是此次福地争夺战,第一轮的考官。
一位身披灰色长袍,形容枯槁的老者盘膝坐在古镜下方。
他闭着双眼,与周围的喧嚣完全隔绝,只有他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提醒着众人这是一位心修大宗师。
想要参加后续的擂台争斗,就必须在这面古镜中走上一遭,通过心境的考验,才有资格拿到入场券。
道场外围,李想和秦钟并没有在心境开启的第一时间就急着往里冲。
枪打出头鸟,在这个处处充满算计的地方,让别人先去蹚雷,摸清规则底线,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两人站在人群的边缘,默默地观察着。
“进。”
随着军方将领的一声令下。
第一批按捺不住的数十人,怀揣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思,大步踏入了古镜下方的那片阵法区域。
当他们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悬浮在半空的问心镜,镜面上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波纹。
紧接着,一道道灰色的光芒从镜面射出,精准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这些人的身体一僵,双眼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同一具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他们,已经进入了心境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道场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站立不动的人。
“啊——!”
突然,一声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第一批进去的一名刀修,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双眼睁开,眼球凸出,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
“扑通。”
刀修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不……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败给我自己……”
“我的刀意……我的破绽……”
随着他这一声惨叫,古镜上的光芒一闪,将他无情排斥出了道场区域。
他,失败了。
紧接着。
“噗!”
另一名以横练功夫著称的体修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我不打了……我认输……那不是我,那是个怪物。”
还有人直接精神崩溃,在原地又哭又笑,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第一批进去的数十人,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竟然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人能够站着走出来。
这一幕,让周围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这……这心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秦钟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都出汗了,“这帮人平时看着也都是在刀口舔血的好手,怎么在里面连半柱香都撑不住?”
李想眉头微皱,他的目光没有看失败者的惨状,而是望向半空中的问心镜。
“这就对了。”李想低声说道。
“师弟,你看出什么门道了?”秦钟连忙凑近问道。
李想收回目光,解释道:“这心境映照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而且,是过往岁月中,最巅峰,最完美的自己。”
“那个自己,知道你所有的招式,熟悉你所有的习惯,清楚你潜意识里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致命破绽。”
李想的话,让秦钟倒头皮一阵发麻。
“和完美的自己打,这特么怎么赢,这不纯纯的找虐。”
“想赢,只有一个办法。”李想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刀。
“在战斗中,打破过去的极限,突破自我。”
“只有你变得比过去的你更强,你才能杀了完美的自己。”
这也是这面问心镜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仅是在筛选弱者,更是在逼迫真正的天才去压榨潜能,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实现升华。
这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
周围不少聪明人,显然也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战胜自己,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人的劣根性,往往在于可以轻易发现别人的弱点,却很难承认和改变自己的缺陷。
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固有的思维和战斗模式,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悟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过,这种能临时突破的猛人,终究还是有的。
就在人群陷入恐慌和犹豫,没有人敢再轻易上前之时。
“贫道愿意一试。”
一道身披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身影,排开众人,神色从容地走向了古镜。
“是茅山真传,林玄枢。”
有人认出了来人,惊呼出声。
林玄枢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走到古镜正下方闭上了双眼。
镜面波纹荡漾,灰色的光芒落下。
林玄枢的身躯微微一震,进入了心境。
全场的目光,包括那些带队的大宗师和军阀高层,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林玄枢的身体犹如一杆标枪般挺立,没有丝毫颤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他也要陷入苦战,可能会失败之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声,竟从林玄枢的体内传出,响彻整个道场。
紧接着,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璀璨的银白色雷霆。
雷霆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交织成了一张繁复的道教太清雷符阵图。
“破。”
林玄枢口中吐出一个字。
“嗡——!”
古镜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笼罩在林玄枢身上的灰色光芒消散。
林玄枢睁开双眼,眼底雷光一闪而逝。
他的气息比进去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凌厉了,显然是在心境中有了极大的感悟。
第一个破关者,出现了。
“不愧是道教正宗,实力非我等所能比较的。”
人群中,有老辈名宿看着林玄枢,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心境中完成自我突破,这份天赋才情,当真令人艳羡。
林玄枢的成功破关,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
这也极大地激发了其他天骄人杰的斗志。
他们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让林玄枢将这风头出尽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北少林的小如来悟能,赤足步入场中。
“我倒要看看,这镜子里的贫僧,有几分斤两。”
紧接着,天师府的张启臣,嵩阳书院的孟存正、五岳剑盟的岳景行……
一个个在黑水古镇战役中声名鹊起的年轻强者,纷纷下场,迎接属于他们的心境试炼。
随着这些天骄的介入,破关成功的人数开始增加。
当然,即便是这些天才,在破关之后,也大多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在心境中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苦战。
“师弟,我们也不用等了。”
秦钟看得热血沸腾。
他本就是个好战分子,此刻见各路豪杰大显身手,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好。”
李想点了点头。
看别人打终究是纸上谈兵,是时候亲自进去会一会‘自己’了。
两人并肩走入道场,来到了问心镜的下方。
站定的瞬间,李想将体内的气血平复,让自己的心境达到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嗡——”
头顶的古镜微微颤动。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光芒洒落,将李想笼罩其中。
李想并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自己的意识。
下一秒。
眼前一花。
周围喧闹的人声,刺眼的阳光,乃至一切景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李想再次看清周围的环境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之中。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灰色石板,头顶是混沌不清的灰色天空。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里,就是心境。
绝对的死寂。
李想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灰色的空间,看向前方。
在距离他大约十丈远的地方,灰色雾气缓缓汇聚、扭曲。
很快,一道人影在雾气中凝聚成型,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把暗红色的斩鬼刀,身材修长,姿态从容。
当抬起头时。
李想看到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他自己。
对面的‘李想’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是一面没有生命的镜子。
不过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机,却让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缩。
气血如炉的灼热,无漏之躯的完美,形意五行的武劲在经脉中流转不息,内景地的雏形在虚无中隐隐若现……
不仅如此,他的站位,他手按刀柄的姿势,完全符合李想在实战中最巅峰的防御和进攻状态。
毫无破绽。
这就是过往岁月中最完美的李想。
“这就是另一个我……”
李想嘀咕了一句后,就不再有任何废话。
“杀!”
两个声音,在灰色的空间内同时炸响,连语调和杀意都如出一辙。
残影如同两道闪电,同时拔刀,向着彼此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战斗,瞬间爆发。
刀光与刀光,在灰色的天幕下撞击在了一起。
一场只能有一个活人的绞肉局,正式拉开。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像我。”
李想的眼神冷厉如刀,体内的武劲如火山般喷发。
今日,唯有斩碎过去,方能得见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