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岚的身体在雷光的包裹下,竟然悬浮到了半空。
在他的身后,雷霆交织,隐隐勾勒出了一尊手持雷锤电凿,面容威严模糊的神明虚影。
雷神法相,降临。
一股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了寻常第三境大家全力一击的恐怖威压,如天河倒灌般朝着李想倾泻而下。
整个擂台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黑色的巨石开始大面积地崩塌粉碎。
观战席上,所有人都惊骇地站了起来,哪怕是有阵法隔绝,他们都能感觉到这股毁灭一切的毁灭气息。
“他疯了吗?在第一境强行施展这种越境的杀招,这会毁了他自己的道基的。”
天师府的阵营中,有族老拍案而起,脸上满是焦急。
但此时,擂台上的战斗无人能够阻止。
张启岚悬浮在半空,宛如雷神附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想,右手剑指抬起指向了下方的李想。
锁定。
必杀的锁定。
面对这等足以让人绝望的攻击,李想站在不断崩塌的擂台中央,他没有试图用散雷术去引导这股狂暴的雷霆,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级别的能量面前,任何取巧的手段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当然,他的脸上也没有恐惧慌乱。
既然对方已经拿出了掀桌子的底牌,那么他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遇见了真正的怪物,用常规手段确实不行了。”李想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
“鬼新娘。”
李想的嘴唇微动,吐出了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话音未落。
李想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没有举刀迎击,而是用空出来的左手,直接一把握住了斩鬼刀的刀刃。
“嗤!”
没有动用任何护体武劲。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李想掌心的皮肉。
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的伤口喷涌而出,涂满了斩鬼刀的刀身。
“嗡——!!!”
斩鬼刀在接触到李想鲜血的刹那,并没有爆发出之前的血色刀煞。
相反,整把刀发出了一声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呜咽。
这把刀在吞噬了魔刀的魔金精华后,不仅材质得到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它成功破除了灵虚真人留在刀身上的第二道封印,获得了类似于魔刀那种共生和显化的能力。
随着鲜血的渗入,擂台上空,原本被张启岚雷神法相照耀得犹如白昼的半边天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在李想的身后,一抹刺目的鲜红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这是一道虚影,一道穿着大红色的古式嫁衣,身形婀娜的虚影。
在雷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嫁衣的下摆处还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只是鸳鸯的眼睛用某种黑色的丝线缝制,充满一股说不出的怨毒。
虚影的头上,盖着一块同样是血红色的红盖头。
红盖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面貌,让人无法看清下面隐藏的究竟是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令人作呕的白骨。
“那是……什么东西?!”
观战席上,有人声音发颤地指着李想身后的虚影。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诡异存在。
不是武修的武劲显化,也不是道修的护法神将,好像真的是一只真真正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就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穿着血色嫁衣的虚影,如同一个新婚的妻子见到了久违的丈夫一般,轻柔地,缓缓地向前飘动,最后虚影伸出了两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后面抱住了李想的腰。
不仅如此,她将覆盖着红盖头的脸颊凑近了李想的耳边,没有人能听到她说了什么。
只有李想本人,感觉到一股滑腻的气息,伴随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音节,钻入了他的耳膜。
明明听不懂声音的内容,却带着一种能够直接撼动灵魂的契约之力。
李想站在原地,任由那双惨白的手抱住自己,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张开,一段誓言从他的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
“一纸婚书。”
第一句出口。
原本狂暴的雷霆之声,竟然被这四个字压了下去。
“上奏天庭,下鸣地府。”
这八个字一出,擂台上方的虚空一半是隐隐有仙乐奏响的飘渺天宫幻象,一半是阴风怒号的幽冥地府虚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异象,在李想的头顶碰撞。
“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
誓言继续。
李想身后的鬼新娘虚影,那双惨白的手抱得更紧了。
她身上的血色嫁衣开始向外延伸,犹如一片红色的血海,将李想的双腿、腰腹、握刀的手臂,全部包裹在了红色纹路之中。
“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若负佳人,便是欺天。”
“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最后八个字,犹如神罚的判词,轰然炸响。
这是誓言,也是他与斩鬼刀,或者说与被唤醒的刀灵所签订的契约。
“铮——!!!”
斩鬼刀发出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原本暗红色的刀身,在誓言的加持下变成了血黑色。
一股丝毫不弱于半空中‘三霄御雷神’威压的恐怖力量在刀锋上汇聚成型。
一阴一阳,一鬼一神。
两股超越了第一境极限的力量,在这方残破的擂台上迎来了最终的碰撞。
主位上,四位大宗师的目光落在李想身后穿着血色嫁衣的鬼新娘虚影上。
陆长生原本还算从容的脸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作为一个曾经为了生存,给前朝妖人当了三百年家奴,在阴暗和屈辱中摸爬滚打才换来今日地位的老狐狸。
陆长生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把刀……”
陆长生在心底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
他一眼便看出了鬼新娘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普通的小鬼怨魂。
“和阴曹地府有关系……”
陆长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在鬼祸中操纵一切,布下杀人游戏,视众生为蝼蚁的黑天老鬼。
上四境的强大,对于未曾踏足那个领域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的。
他们的一根头发,一滴血,甚至是一个随意抛出的意念,都可能掀起一场浩劫。
“莫非这是黑天老鬼留在阳间的后手?”
陆长生的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是黑天阎王的后手,这个叫李想的年轻人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棋子还是容器。
而隐匿了身形的叶独城,同样眉头紧锁。
不过这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霸道武修,思考问题的角度和陆长生截然不同,并没有将这诡异的现象和阴曹地府的阎黑天王联系在一起。
“李瞎子留下的?”
叶独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在他看来,李想是那个算尽天机,瞎了双眼的李老神棍的孙子,那么这小子身上无论出现多么离谱的底牌都显得顺理成章。
“李瞎子当年可是敢窥探天机的狠人,他留给亲孙子的防身兵器,要是没点惊世骇俗的名堂,老夫才觉得奇怪。”
叶独城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有些期待,想看看这把刀到底能不能挡住天师府的九霄御雷神。
正所谓千人有千面。
当李想使用出斩鬼刀的新能力,召唤出鬼新娘虚影后,整个观战区内有底蕴的人,都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震惊,有恐惧,有贪婪,也有深思。
比如瘫坐在轮椅上的黄慎独,此刻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凝重。
他的眉心那张被用来封印黑天阎王眼球的太乙镇煞符无风自动,眉心处的血线隐隐约约再次裂开。
只是有太乙镇煞符的镇压,阎王之眼并没有破体而出。
它在皮肉之下不安分地剧烈转动着,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召唤。
“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沈书韵察觉到了黄慎独的异状,脸色骤变,立刻想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
黄慎独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沈书韵低吼了一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擂台上手握血刃和雷神法相分庭抗礼的身影。
“李想……是阴天子?!”黄慎独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无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