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元年三月廿八,暮春时节。
漪澜阁里,宝钗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嫣红,随风摇曳,她却无心欣赏。
“娘娘,”莺儿端着一盏燕窝进来,“该用膳了。”
宝钗放下书,接过燕窝,慢慢喝着。
刚喝了几口,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连忙放下碗,捂着嘴干呕起来。
“娘娘!”莺儿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宝钗摆摆手,想说没事,又是一阵恶心。
莺儿忙扶她躺下,又让人去请太医。
一刻钟后,太医匆匆赶来。
诊脉时,宝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太医凝重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恭喜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宝钗愣住了。
喜脉?
她等了六年,盼了六年,日思夜想的喜脉?
“娘娘?”莺儿惊喜地唤她。
宝钗回过神,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真的有了?”
“千真万确!”太医笑道,“脉象有力,胎位稳固,娘娘放心。”
宝钗靠在榻上,泪流满面,却是笑着的。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消息传到薛府,薛姨妈喜得差点晕过去。
“真的?真的有了?”薛姨妈抓着报信太监的手,连连追问。
“千真万确!娘娘有喜了!”
薛姨妈双手合十,念佛不已:“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总算等到了...”
薛蟠也高兴得直搓手:“妹妹有喜了!我要当舅舅了!快,快去准备贺礼,我和母亲要进宫看妹妹!”
薛姨妈白他一眼:“急什么?先把礼备好了,明儿咱们一块儿进宫。”
当夜,薛府上下忙成一团。
薛姨妈亲自挑选补品,薛蟠让人去库房搬东西,薛蝌从江南赶回来,薛宝琴虽在宫里,也派人送了贺礼。
黛玉得知宝钗有喜,也来探望,并连夜派人赶往西郊,通知正在狩猎的贾琏。
翌日一早,薛姨妈和薛蟠进宫探视。
漪澜阁里,宝钗斜靠在榻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薛姨妈一进门就扑过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我的儿,你可受苦了?”
“母亲说什么呢?”宝钗笑道,“怀孩子是喜事,苦什么?”
薛姨妈抹着泪:“我这是高兴...高兴...”
薛蟠在一旁,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宝钗,又看看屋里精致的陈设,忽然道:“妹妹,你现在有喜了,将来肯定能进位贵妃吧?”
宝钗一愣,随即苦笑:“哥哥说什么呢?进位不进位,都由皇上做主。我...我不在乎这些。”
“怎么能不在乎?”薛蟠急了,“你是咱们薛家的姑娘,要是能当上贵妃,那...”
“哥哥!”宝钗打断他,“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后宫之事,岂是你能议论的?”
薛蟠还想说什么,被薛姨妈瞪了一眼,只得闭嘴。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三人连忙起身跪迎。
贾琏大步走进,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笑意,大步上前扶起宝钗:“都有了身子,这些俗礼就以后就免了。”
宝钗心中甜蜜:“谢陛下。”
“都起来吧。”贾琏扶她坐下,又瞥了一眼薛家母子。
薛姨妈和薛蟠连忙谢恩。
贾琏大笑道,“今日一早,听闻宝丫头终于心愿达成,朕立即快马加鞭往宫里赶,哈哈哈......”
宝钗脸色一红:“劳皇上挂心了。”
薛姨妈和薛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薛蟠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他想起当年在龙禁尉诏狱里的经历,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那冰冷的刑具...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发抖。
贾琏看了他一眼,笑道:“薛蟠,抬起头来。”
薛蟠浑身一颤,慢慢抬头,对上贾琏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
“怎么?朕有这么可怕?”
“没...没有...”薛蟠声音发颤,“臣...臣只是...”
宝钗在一旁看着,心中好笑又心酸。
哥哥当年确实吃了不少苦,以至于现在见了皇上,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贾琏也知道这些,不再为难他,只道:“你妹妹有喜,是好事。来人。”
“陛下。”
“赏薛家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薛姨妈和薛蟠连忙谢恩。
贾琏又道:“你们难得进宫,多陪宝丫头说说话。朕还有事,先走了。”
贾琏说着就要起身,宝钗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皇上...”
贾琏回头看她。
宝钗脸一红,低声道:“皇上...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薛姨妈和薛蟠对视一眼,连忙告退:“臣等告退,皇上和娘娘慢聊。”
两人退下后,屋里只剩贾琏和宝钗。
贾琏在宝钗身边坐下,看着她:“怎么了?”
宝钗靠进他怀里,轻声道:“皇上...直到今日,臣妾才感觉心中踏实。”
贾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香肩:“早就和你说了,早晚都会有的。你非要自己给自己压力。”
宝钗垂眸,脸上泛起红晕:“臣妾...臣妾入府六年,一直无孕,心里怎能不急?看着姐妹们都有了,臣妾...臣妾...”
宝钗说着,眼眶又微微泛红,没人知道她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贾琏捏了捏她圆润的下巴:“现在有了,还哭什么?”
宝钗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盈盈:“臣妾是高兴...”
贾琏看着这张脸丰润白皙的脸蛋,六年了,宝钗依然美丽,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贾琏心中柔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缠绵而温柔,带着怜惜,也带着欢喜。
宝钗闭上眼,回应着皇上的吻,心中满是甜蜜。
吻着吻着,宝钗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开了贾琏。
贾琏一愣:“怎么了?”
宝钗低下头,脸红得像要滴血:“皇上...臣妾...臣妾身子不便...”
贾琏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嗫嚅道:“太医和母亲都嘱咐了...前...前三个月,切忌...切忌房事...”
贾琏这才明白,忍不住开怀大笑。
宝钗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不敢抬头。
“皇上若...若想...”宝钗声若蚊呐,“臣妾可以叫莺儿来侍寝...”
贾琏又轻笑一声:“朕又不是无女不欢的色中饿鬼,今夜就抱着朕的宝丫头睡一回素觉。”
宝钗怔住了,随即眼眶一热,泪水又涌上来。
“皇上...”
“怎么又哭了?”贾琏替她擦泪。
宝钗摇头,哽咽道:“臣妾...臣妾是高兴...”
贾琏失笑:“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你都快成小时候的林丫头了?”
宝钗破涕为笑,靠在贾琏怀里,心中满是甜蜜。
其实她打心里,也不愿意自己的男人在自己怀孕的时候,临幸自己的丫头。
这一夜,贾琏真的就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两人说着体己话,宝钗心中感动,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素觉也可以这样温暖。
“皇上,”宝钗靠在贾琏怀中,轻声道,“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