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多杰不忿地喊了一声，眼中却没有愤怒，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巡山，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还挖到了冯克青这个隐藏极深的大老板。
即便贺清源受伤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亢奋。
然而三天前，当他们被民兵接应着回到县里，待遇却跟他们之前所想的天差地别。
陈成见到他嘘寒问暖过后，在送贺清源去医院的车上，问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
“巡山队之前是不是卖过皮子？”
尽管不想回忆巡山队那段艰难的岁月，多杰还是承认了。
错就是错，该认的他会认。
陈成对他还算照顾，目前并未在县里讨论这件事，只是让他配合沈隆的调查。
之后的两天，多杰在公安将所有罪责全部认了下来，申请了探望贺清源后，暂时被放了出去。
毕竟他大小是个有身份的人，那次卖皮子得到的钱，也全部用在了巡山所需要的物资上。
虽然确实是犯了错，但他并不后悔。
即便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也只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然而短短一天功夫，不仅他再次被抓，贺清源、韩学超以及冬智巴，也一起被抓了进来。
而且还是在医院！
“我也不认为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多杰，我希望对我你能实话实说，这样我才能帮到你。”沈隆并未在意多杰的不忿，夹着香烟淡淡的说道。
“这件事是诬陷，我跟秦安的来往清清楚楚，每次缴获的皮子都有记录——”
“他给过你们钱。”沈隆打断了多杰，“而且据我所知，今年开始，你们每次巡山所用物资，都是他提供的。”
“那是因为他知道巡山队申请不到经费，所以自掏腰包，支持巡山队的工作，这个事情县里也知道。”
多杰眉头紧皱，“我不需要解释太多，关于秦安给巡山队提供的经费和物资，我家里的账本上都有记录。”
“账本在哪？”
“在美僧村，我书桌的第二个抽屉。”
沈隆安排了一个人去拿之后，关上门递给了多杰一支烟。
给他点燃后，沈隆问道：“这次陈领导之所以同意对你进行审问，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秦安好端端一个生意人，为什么非要冒着死亡风险加入巡山队？”
“如果他跟你勾结起来猎杀藏羚羊卖皮子，这就能说得通了。”
“胡说！”多杰刚吸了一口烟，来不及吐出便睁大眼睛：“谁说这种话，就该直接把他抓起来！绝对不冤枉他！”
沈隆眉毛一横：“那你告诉我，秦安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难道不是他听到风声，把你给卖了吗？这些天，博拉木拉外围可是有不少他公司的人，难保不会有人进去通风报信。”
多杰匪夷所思的盯着沈隆，“秦安是明白打击盗猎、保护博拉木拉的意义，所以才不计得失地帮助巡山队，沈局长，你不能这么揣测他！”
“是我在揣测，还是确有其事？”
沈隆回到桌子后面，看了眼正在记录口供的胖警察。
“你这几天不是总问我冯克青的审问结果吗？冯克青跟李永强确实认识，但李永强只是带着宏远的司机，帮冯克青给藤达煤矿的工人送物资而已，人家是签了合同的。”
多杰毫不犹豫地否定道：“这只是他们的障眼法！之前通知我们有七八个盗猎分子进无人区的那个司机，就是宏远货运的人。和巡山队在卓源湖交战的枪手就有他，已经被秦安给打死了，他的尸体还在山上。”
“这只是你的说法，李永强今天告诉我们的是，他和他公司的员工，这次碰巧看到你们巡山队在猎杀藏羚羊，所以才被你们抓了，还屈打成招，让他诬陷冯老板。”
沈隆目光深沉：“冯克青是林县长的朋友，在这之前，你一直因为成立开发区的事情和林县长争吵，巡山队为什么要诬陷冯克青，我想我们心里都有数，对吧？”
“我有什么数！？冯克青是李永强自己供出来的——”顿了顿，多杰眉头紧皱：“不对，李永强说我们屈打成招？他翻供了？”
多杰眼神阴郁，一颗心猛地沉下。
现在的情况，处处透露着诡异。
李永强一路上都异常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回到玛治县也很配合，怎么会突然变卦？
回想起秦安之前审问李永强的过程，多杰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沈隆道：“你们是不是让冯克青跟李永强见面了？”
“怎么可能？你之前说过冯克青是李永强的幕后老板，让他们见面，他们串供怎么办？我们公安的流程，你又不是不清楚。”
多杰眉头紧锁，那为什么李永强会翻供？
想起之前秦安威胁李永强的那些话，多杰问道：“那李永强见过谁？你们审问他的时候，有没有跟他透露过秦安还没回来的事情？”
“砰！”
沈隆脑海中闪过林培生的身影，不自然的哼了一声，一拍桌子道：“李永强的事情不是我们谈话的重点，你还是先交代巡山队的事情吧。你到底有没有勾结秦安卖皮子！？”
“没有！”多杰剧烈的呼吸着，斩钉截铁的道：“秦安对盗猎分子一向毫不手软，盗猎分子甚至给他的人头，开出了二百五十万的天价赏金，他怎么可能盗猎卖皮子？”
沈隆观察着多杰的神情，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
心中思量片刻，沈隆再次问道：“但是，巡山队以前是有向黑市卖过皮子的先例的，而且现在又有这么多人证，多杰，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多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之前县里一直不给巡山队派发经费，队员们两百块钱的工资，都得拖欠好几个月才能发下来，连汽油都得一直在旺姆商店赊账，那次我实在是没办法，但也就只有那一次……”
“我问的不是那次！”沈隆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承认，我还可以帮你争取宽大，陈领导他们也会帮你，你要是死活不承认，那谁都没办法知道吗？”
多杰苦笑一声，这种话，以往都是他对无人区的犯罪分子说的，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我跟秦安真的没有贩卖过皮子，他给巡山队的钱，都是不求回报的。你问我一百遍，我也是这样的回答。我没做过的事情，你让我怎么承认？”
“那秦安呢？他为什么不见了？”
“他是去追杀剩下的那些枪手了，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多杰心情沉重地道。
此刻他并不后悔同意让秦安去追杀剩下的枪手，只是颓丧地觉得，如果秦安此时在这里，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复杂。
巡山队也不会这么被动。
尽管，秦安比他年龄小很多。
但不知道何时开始，他不只是把秦安当做巡山队的接班人，更是当做唯一的倚仗。
“问你什么，你回答就好。”
沈隆倒是没有继续给多杰施加压力，重复性的问了几遍之后，沈隆拿起口供记录，对胖警察道：“我先去找陈领导汇报，你继续审，尤其是关于他和秦安的关系，还有秦安和白菊的下落。”
“是！”坐在桌前的胖警察连忙起身回应。
犹豫地看了多杰一眼后，沈隆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成的办公室中，烟雾将屋内渲染得仿佛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