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次是因为抓到的人太多了,而且再怎么说好歹还有半箱油呢。
而秦安现在,很明显是要让马乙忠带着俩儿子,自己走出无人区。
这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正当多杰要上前劝阻的时候,秦安嘴角微微上扬,“你只是告诉了你们老板白芨的身份,白芨死不死跟你没关系,对么?”
“对啊领导,他们要杀白芨,跟我没关系的。”马乙忠吸了吸鼻子说道。
“那让你自己走出去,你跟你儿子会不会死,跟我也没关系,同意吗?”秦安反问道。
“这……”马乙忠张了张嘴,大脑瞬间宕机。
他是真心觉得举报白芨的身份没什么关系的。
但当秦安把这一套用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秦安笑了笑,看向白菊道:“你还不去开车,是想跟我辩驳下,不能这样对差点害死你弟弟的人吗?”
白菊原本确实有这个想法,可看着秦安挂着笑意的脸颊,却张不开这个嘴。
其他人可以劝,她绝对不行。
否则,她之前对白芨性命的紧张,接连质问秦安的动作,就全然成了虚伪。
白菊的沉默,让秦安眼中笑意更浓。
她终究是有所改变了,这也不枉费秦安引荐她重回巡山队。
要是这个时候她还搁这儿阻止秦安,讲那些大而化之的道理,秦安下次进山绝对会要求多杰,不再带上白菊。
“秦队长。”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
秦安偏过头,发现是邵云飞。
邵云飞本来已经坐上车了,察觉到又出了事情,于是又下车走了过来。
讪笑一声,邵云飞有些没底气的道:“你的话我都听到了,这个人他确实很坏,可你用同样的办法对他,那你跟他……不也没区别了吗?”
多杰舔了舔嘴唇,邵云飞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其实,秦安要是打马乙忠一顿,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拦着。
但直接让马乙忠从这里走出去,跟杀了马乙忠没有任何区别。
从这里走出去,起码要两三天,别说遇到极端天气,只是没吃没喝,就足以要了马乙忠父子三人的命。
秦安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们吃喝的。
“没区别吗?”秦安回头看向扎措:“你说呢扎措?”
扎措这次并没有直接说什么,无条件同意秦安的决定,而是略微思索之后道:“我觉得不一样,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秦安看向其他人,视线最后落在多杰脸上,“阿哥,你也同意邵记者的想法吗?”
多杰眉头紧皱,开口道:“邵记者说的确实有道理,秦安,这次出去,我可以把马乙忠屡教不改,还差点害死白芨的事情,向有关部门反映,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你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秦安眼眸低垂,“有时候,扎措这种朴素的价值观,反而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邵云飞微微一愣,困惑地望着秦安。
“我和马乙忠的行为虽然一样,但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他是为了盗猎而不在乎白芨的生命,而我是为了维护我们自己人。”
秦安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包括车厢中,那些扒皮子的犯人。
“多杰阿哥说,要在无人区建立法律,想做到这一点,不能只靠道理,靠十天半月的监禁吧?只有暴力手段,才能让他们学会敬畏。”
秦安语气轻快,内容却异常残忍。
“以前,你们杀的不够多,惩罚的不够狠,所以像马乙忠这样的人,才会无视法律,络绎不绝的进入无人区犯罪。”
“我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你们,在我眼里,我们巡山队,就是无人区的法!”
“往后在博拉木拉,有任何暴徒敢不把你们的生命放在眼里,我就一定会让他们,永远的留在无人区!”
邵云飞就站在秦安身侧,此时这个从省城来的小记者,眼中满是惊愕。
他自觉他之前所说的道理无比正确,直到秦安的话,才点醒了他。
刚才的质问,就像是问执行死刑的人,他跟死刑犯有什么区别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一个是该死的恶人,一个是执行并维护法律的人,怎么能混为一谈?
“秦队长,我……明白了。”
站在“理中客”的视角,秦安的话是很不“正确”的。
可此时邵云飞就在这里。
如果他死在了这里,他自然更希望秦安直接帮他报仇,为他出气,而不是把人带出去审判。
谁知道半路上,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白菊咽了咽口水,深深地看了眼秦安之后,抓住白芨的胳膊带他去卡车驾驶座。
秦安已经说服了她,而她现在的动作,就是对秦安的支持。
“秦安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白芨被白菊扯得踉跄,却坚持着冲秦安喊道。
刚刚喊完,就被白菊再次猛地一扯。
“闭嘴!”白菊冷哼一声,生怕白芨还想再当一次卧底。
毕竟,刚才秦安的那些话,连她自己也听的热血沸腾,甚至忍不住幻想,要是她被盗猎分子杀了,秦安会如何报复回去……
多杰此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自从秦安入队以来,就不断地勾勒着,巡山队应有的形状。
此时,多杰终于将秦安所有的话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他带着巡山队打击盗猎保护无人区,艰苦奋斗了一两年,结果藏羚羊的数量还在不断减少?
因为他一直把盗猎分子,看成跟他一样的——人。
以前跟盗猎分子交手,他开枪杀人,只是因为不杀对方,他自己就得死。
而现在他有了更稳固的支撑,那就是,所有盗猎分子都该死。
“上车!”多杰喊了一声,转身朝着吉普车走去。
然而贺清源他们却没有动,多杰疑惑地回过头,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冬智巴,正眼神炙热的望着秦安。
再看其他人,完全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队长让你们上车,都愣着干嘛?上车!”秦安也注意到了多杰的困惑,冲贺清源等人开口提醒道。
“好!”
众人顿时应和一声,纷纷坐上吉普和轻卡。
多杰欲言又止,可又没法质问这事儿。
直到坐上吉普车,看着马乙忠父子三人在路边的身影已经几乎消失,多杰这才看向贺清源道:“你们刚才怎么了?叫你们上车听不到,非得等秦安发话?”
贺清源沉默了一下,并未回答。
“桑巴?”多杰只好看向桑巴。
桑巴呆了一会,反问道:“队长,要是我被盗猎分子杀了,你会杀了那个盗猎分子为我报仇吗?”
多杰眉头一拧,“他要是不投降,我肯定会。”
桑巴的声音十分憨直:“但是,秦队长不会管那个盗猎分子有没有投降,他一定为我报仇的。”
多杰眼睛睁大,接连看向贺清源、冬智巴,二人都认可的点着头。
“这个很重要吗?盗猎分子杀了你们的话,法律也会判他死刑的。”
多杰已然意识到,在此时的巡山队员眼中,秦安的地位,已经隐隐超过了他,一时间有些心乱。
冬智巴抢在了桑巴前面回答。
回答十分简短,就四个字。
“那不一样。”